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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樹人鼻子里哼了一聲:“白發人送黑發人,有什么好早說的,說了也是為難鄉下的人,難道還讓比我們窮的人送錢來給你爸治病?你嬢嬢是比我們有錢,剛賣了房你爸就生這個病,說起來倒是要她知恩圖報似的,儂勿要去港,曉得伐?”
唐方乖巧的應了一聲,不知怎么心酸得厲害,姆媽這輩子,寧可別人麻煩她也不肯麻煩人一丁點的。像陳易生那樣活得反而輕松,每每有事,他毫不在意地笑著說“小意思,我一個電話就搞定”,她開始總覺得這人太不上路,麻煩別人毫不羞愧還理所當然,可現在卻覺得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倘若人人都覺得施比受有福,用易生的話,自己幫人盡心盡力也要給別人積德行善的機會,也不見得就不好。
但骨子里,唐方覺得自己還是像姆媽更多一些,身邊這許多好友,她也只和沈西瑜說了。夜里回到禹谷邨,陳易生最近忙著籌建國際所,又因為唐思成的病,他繼續在做老吳的項目,經常加班到凌晨一兩點才回。
唐方振作起精神,一口氣做了十二只雜糧面包發酵,想著給陳老爺子和常總工也送一半去嘗嘗,又開了燉鍋燉雜菇老母雞湯,給兩頭辛苦的陳易生也補補,自己從冷凍室里取出一盒韭菜黑毛豬肉餡兒的水餃來,十二只剛好一碗,她加了山西陳醋和油辣椒,吃得滿身大汗,一邊吃一邊摸著肚子和長安聊天。
“你今天怎么偷懶了,不踢媽媽了?”小家伙似有感應,噗通給她來了一下,可惜還太小,唐方只微微覺得肚皮里頭被彈了一下,再等了幾分鐘,靜悄悄的又沒了動靜。
唐方絮絮叨叨地把今天的事說給孩子聽,突然嘆了口氣:“人家都說酸兒辣女,我現在吃什么都要放點醋,你會不會是個兒子呢?你要是個兒子,你爸爸肯定會傷心的。”轉念又覺得自己這樣說對寶寶打擊太大,趕緊放開嗓門拍了拍肚子:“不過你放心,你要是男孩兒呢,媽媽也一樣愛你。”
唐方拿起手機,問沈西瑜能不能托人下次產檢暗示一下性別,沈西瑜秒回沒問題。剛關了屏幕,出差回來的林子君打了電話來。
“儂要幫撒寧買重疾險?”
“給吾、陳易生兩噶頭買。不過吾大概要生好寶寶才可以買伐?”
“儂窩里發生了啥事體?勿要瞞牢哦。”林子君隔著電話都嗅得出異常。
唐方一愣,感覺支吾不過去,索性實話實說。林子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儂還好伐?”
“有撒好勿好,該哪能就哪能了。”唐方喝了口餃子原湯,長吁了一口氣苦笑起來:“就是沒想到噶早就要面臨中年寧格困境了。”
林子君卻和沈西瑜一樣的疑問:“陳易生呢?撒態度?”
唐方失笑:“儂幫西西一樣格問題。伊蠻好,老好格,多虧了伊呢。”她忍不住把醫院里妥妥當當的一切歸功于陳易生。
林子君松了一口氣:“格就好,到底是吾強烈推薦的男人。”
唐方摸著鼓囊囊的肚皮站起來,去查看面團發酵的情況,雞湯的香味飄了出來,如果老爸健健康康的,真是十全十美的日子。
“下個禮拜,吾香港格阿姐正好要來上海,伊是保誠格金牌經紀寧,服務沒閑話港,阿拉公司同事噻尋伊買格各種保險。一道切頓飯,儂好好交咨詢伊。”
“是勿是前年春節,勒天龍軒請阿拉切飯格annie阿姐?”唐方笑了起來。
林子君也笑了:“就是annie阿姐,寧噶好心好意帶阿拉去看五十度灰,儂哦,從頭笑到尾!笑得吾一點感覺啊沒格!(人家好心好意待我們去看五十度灰,你呢,從頭笑到尾,笑得我一點感覺都沒。)”
被林子君一提,唐方戳面團的手差點抽筋了,她也沒辦法啊,也不是她一個人在笑,全場的女人一大半都和她一樣從頭笑到尾的,這哪里是色情片,明明是搞笑片好嗎。
“格趟吾來請,來方堂切飯好伐?annie阿姐是湖南寧,來只剁椒魚頭,辣炒血鴨怎么樣?”唐方又懷疑起寶寶的性別來,說到湖南菜她也流口水啊,又好酸又好辣怎么辦。
陳易生夜里回來,干掉一大盤餃子和一大碗雞湯,聞著烤箱里的面包香猶豫要不要再吃一個面包。唐方笑著問他:“今天感覺長安是個兒子呢,真的。”
“不、可、能。”陳易生瞇起眼,一臉諂媚地彎腰摸著她微微凸出的肚子:“寶貝對吧?你當然是個漂亮的長睫毛的會撒嬌的小姑娘啦。”
陳長安小朋友毫不給面子地來了一個大動靜。陳易生和唐方都看著那一處凸起靜止了三秒。
“看到沒?她回答我了!”陳易生欣喜若狂:“嘖嘖嘖,我寶貝女兒這腳勁不小啊,再來一下再來一下,來啊來啊,安安。”
唐方若有所思地摸上他的臉:“難道就不可以兒子在抗議嗎?”
陳易生深深深呼吸了一口,百般哄隔著肚皮的小家伙再來一下證明他是對的,奈何小家伙不給面子。
看著有點氣餒的陳易生,唐方忍不住笑,摟住他的脖子:“是兒子我也喜歡的,一想到可以看到小時候的你是什么樣子,好像有很多遺憾會彌補回來,但是最好長得像你這么好看,到時候我左摟右抱兩個美男子,讓你們天天搶我,哈哈哈,爽死了。”
陳易生不樂意了:“絕對不行!”想到一個小鬼頭天天和自己作對霸占住唐方,簡直不能容忍。
“要不要再吃一個面包?”唐方轉頭看看烤箱,笑著岔開話題。
“要!”陳易生決定化悲憤為食量,先吃再說。
***
帶著唐方和林子君去看《五十度灰》的annie小姐,年齡和鐘小姐差不多,剪一頭短發,穿chloe新款粉藍薄大衣,妝面精致收斂,笑容可掬,到了方堂不掩驚喜,四處留影,又預訂周末要請客戶來吃飯,得知直至圣誕每個周末都已訂滿,連呼可惜。
唐方喜歡annie雖然改了香港籍在香港工作多年,但一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并不夾雜英語和粵語,一邊做菜一邊和她們閑聊。這日葉青也要湊熱鬧給萌萌買保險,晚了半小時來,后頭卻跟著牛皮糖老吳。
老吳料不到方堂平日也有生意,腆著臉求介紹,聽說annie是做保險業的,立刻什么也不問,拍板要給葉青和萌萌買壽險意外險分紅險以及重疾險,大咧咧地宣布:“一年買上兩三百萬沒問題的,美金,買美金,保值嘛。”葉青冷笑著轉過臉自顧自和林子君說起話來。
annie是什么樣的人,笑瞇瞇地謝過老吳,卻委婉提出待和葉青深談了解她的需求和情況后再提供具體的方案。被林子君冷眼趕走的老吳悻悻然,末了不忘叮嚀葉青周末要帶萌萌回南橋,葉青不置可否,礙著陳易生在做他的項目,含糊了兩句嗯帶了過去。
“他還纏著你做什么?”林子君皺起眉,也不避忌annie在場。
“呵呵。”葉青挑了挑眉:“不知哪位大師說就因為他夫妻不睦,趕走了我這個旺夫的福星,現在才這也不順那也不順的,多大年紀的人了,天天守在公司樓下,看著就煩。”她朝annie抱歉地笑:“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我和女兒是要買保險,我自己來,大概也就拿得出一年一兩萬美金,前夫的錢,我是不會拿的。”
唐方轉過頭來:“這是干嘛?萌萌也是他的女兒,這錢都是給萌萌準備的,不拿白不拿,難道留給姘頭花嗎?你怎么出來上班幾個月,一根筋別牢了。”
林子君撫掌大笑:“看看看看,有了陳易生,我們最清高的糖糖也變得識時務了,對,一年兩百萬美金才好。”
annie也笑了起來:“從資產保值增值的角度說,肯定是值得的,畢竟美元是肯定要漲的,不說其他收益,匯率收益也不錯。”
葉青連連點頭:“昨天我說要買保險,我們李總也這么說呢,你們都是厲害的人,肯定沒錯的。”
四個女人,唐方準備了四個冷菜六個熱菜一個湯米粉,看到牛肉湯米粉的時候,annie高興得來不及拍照,兩碗下肚才感嘆:“廣東的粉哪里有我們福藍的粉好吃哦。”
聽到福藍,眾人都笑了起來。林子君眨著眼:“我地廣東人,都中意食福建人喇,食么粉!”
葉青差點笑嗆了。annie忍不住好奇地問唐方:“早聽子君說你做得一手好菜,怎么能把湖南米粉做得這么道地?”
唐方倒不是謙虛:“只學過熬底湯,米粉其實還不夠道地,常德的粉好吃過長沙的,可惜我沒試過。”
annie豎起大拇指:“是,我們湖南各個市的粉都不一樣的,以后你有機會來玩,我帶你一路吃過去。”
餐后眾人轉到休息間,咨詢了半天,大概也定下來要買哪些保險。唐方量入為出,定了重疾險,又被葉青給萌萌買的分紅險吸引了,約好等長安出生后也買上幾份。
日頭漸漸西移,唐方送她們出去,卻見花園里已經枯萎的波斯菊花叢邊上站著一個人,穿一件藏青色黑風衣,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