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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冰棺于他傷勢有大用,別被你哭化了!”
程曜靈回過神,擦干了眼淚忙不迭點頭:“我知道,我不靠近了。”
雪姑見狀嘆了口氣,摸摸她臉頰:“阿羲,你氣色也不好,聽說今日都咳血了,我給你把把脈?”
“沒事,就是累的?!背剃嘴`撐起笑臉,故作輕松道:
“咳血那事兒肯定是若魚夸大其詞了,我又有意請您,所以沒跟她解釋。
其實就幾縷小血絲,近來天干氣燥的,我忙得厲害,喝水又少,卡破喉嚨也是常事,不打緊,您別太掛心?!?
她雙目閃閃發亮,在雪姑面前流露出許多年前的孩子情態,卻消瘦了太多,也懂事了太多。
雪姑細細端詳著她,心頭不由得有些發酸,溫暖粗糙的手掌不斷在她臉側摩挲,欣慰又心疼:
“你小時候多鬧騰多機靈,怎么越長大倒越傻了,疼也不吭聲,病也不吭聲的……”
“誒呀,我沒疼也沒病,一點也不傻——”程曜靈一把抱住雪姑結實的腰身,跟她緊緊貼在一起:“聽我心跳,比睡在那兒的段司年強多了吧?”
雪姑敲她后腦勺:“你跟個吃了假死藥心口又挨了一刀的瀕死之人比什么!”
程曜靈摸摸腦袋,滿臉頑劣的孩子氣,沖雪姑皺鼻子:“我就比!”
她還耍起了無賴,雙手大力晃著雪姑肩膀:“我要段司年好好活過來我要段司年好好活過來——”
“知道了!”雪姑被她搖得幾乎眼冒金星,受不了地想拉開她手臂,拉了兩下,卻一點也沒拉動。
程曜靈眉毛一抬,帶著點得意道:“我長大了,您現在可不是我對手。”
雪姑臉色黑了一會兒,揚手在她額頭中央彈了個響亮無比的腦瓜崩。
今夜段檀在雪姑手下,算是尋得了一線生機,但天明之時,楊皇后卻給程曜靈送來了一條死路。
她以正興帝的名義,言辭華美,隆重表彰了程曜靈救國鋤奸的大功,并敕封程曜靈為鎮國大長公主,領大將軍職,兼滄州牧,為百官之首,請她出京面圣,叩謝天恩。
大央開國以來,還從未有臣子有過如此聲勢,連全盛時的武陽長公主和岑大將軍見了都要避其鋒芒退讓三分。
接了楊皇后來使的宣旨,程曜靈面如寒鐵,這是不容她拒絕的陽謀,擺在臺面上的挑撥離間,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本就投過楊皇后,連楊皇后座下如今的第一大將慕容栩都是她親身涉險去龍城請來的,現在楊皇后這么大張旗鼓地將她高高捧起,諸王看了會怎么想?長寧公主又會怎么想?會怎么揣測她和楊皇后之間的關系?會不會認為她別有異心?會不會認為她和楊皇后藕斷絲連?
楊皇后昨夜說不動她,今日便從長寧公主那里入手了。
偏偏她還不能拒絕,因為她送小皇帝到楊皇后營地里的時候就承認了正興帝的正統!此刻抗旨,只會給人攻訐她的借口!
程曜靈眉目低沉,攥緊了手中明黃色的圣旨,她絕不能出京面圣,安危暫且不論,楊皇后想讓她做的事,她絕不能做,否則不知還有多少明槍暗箭等在后面。
送走了楊皇后的來使,她思索許久,終于想到一個好法子。
午時三刻,正對著南方楊皇后營地的離朱門,城門大開,紅纓軍與金鱗鐵騎分別列隊,立于道旁,隊伍延伸到距營地不到一里的地方,軍容整肅,齊聲吶喊:
“臣等恭迎陛下還都!”
楊皇后要程曜靈出京謝恩,程曜靈不說不謝恩,反將一軍,請君入甕,以忠臣之名,偏要楊皇后入京。
他們喊了大半個時辰,動靜傳遍京畿,程曜靈才姍姍來遲,一露面就從距離不遠的廢棄營帳后拽出來一個小兵扔到空地上,一只腳踩上他的胸膛,俯身道:
“何苦這樣偷摸打探,回去告訴你主子,我程羲絕無不臣之意,這江山仍舊姓段,重明宮里那把龍椅,正等著段家的皇子皇孫來坐呢!”
那小兵本來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蜷著腿渾身顫抖,竭力作惶恐卑微狀,聽清了程曜靈的話,又被她一腳踹開得了自由,立刻連滾帶爬地跑遠,將這消息傳回去。
附近其余的探子也都各顯神通,紛紛將這段話傳回去。
她話里隱晦藏著的意思,只要是姓段的皇子皇孫,龍椅誰來坐都可以,她都擁戴。
這話對本就是正統的楊皇后沒用,甚至是麻煩,她絕不敢帶著正興帝踏進如今在程曜靈掌控之中的京城,那無異于闖龍潭虎穴。
對強如鄢王這般的宗王也沒用,他爭天下,要的是做太宗和先帝那樣的實權皇帝,即便不成,退回朔州,仍是一方霸主,誰都要忌憚,大權在握好不快活。
但對次等的、本就奪位希望渺茫的宗王,誘惑力就非同一般了,就算在程曜靈手中做傀儡又如何?好歹能做一回皇帝,有了這個名頭,日后生變,許能再圖其他也未可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