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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再好,也走到今天這一步,只剩下勢不兩立,只剩下不死不休。
程曜靈生生咽下堵在喉中的那根茶梗,冷笑道:“楊之華,你現在跟我說這些?”
“那我也有話要問你。”
“小時候你接近我,到底是真心想和我做朋友,還是想借我對抗秋兒?”
“那年出師典儀,你叛離學宮,我去問你,你反說是我先背叛,我到底背叛你什么了?背叛了你夢寐以求的權勢嗎?”
“后來你大婚那日,罵我的‘塞北蠻夷’四個字,你又在心里藏了多久?”
“還有我失憶時你說要把人裝進壇子里的事,我問你,裝進壇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楊皇后靜靜聽著,面色平和,仿佛不動如山,但攥著茶盞的手背卻不自覺爆起青筋,用力到筋骨畢現,指節慘白。
她默了許久,才摩挲著茶盞,突兀地低笑一聲:“這些話在你心里積壓太久,時至今日,問與不問,其實無甚區別,你早該猜到些什么了。
那么,既然這樁樁件件你早有推斷,當初我被困宮闈,你又為什么要幫我呢?”
“別無選擇罷了。”
“是嗎?”楊皇后放下茶盞,抬起她那雙如深井般湮沒萬物的眼睛,不放過程曜靈面上每一分細微的波動。
程曜靈目光銳利,寸步不讓地直直與她對視:“那你以為呢?”
“楊之華,這世上不止你一個人會順水推舟逢場作戲?!?
今天之前,方才那些話她從沒有問過楊之華一個字。
她所有的私心,都結束在了回到京畿和楊之華再次決裂那天。
她不會說她盡力了,不會說她不敢深究過,不會說她裝聾作啞過,也不會說能退讓的她都退讓過,能妥協的她都妥協過。
她不是沒有過自欺欺人,她曾經也很想當一切都沒發生,試圖回到從前,假裝什么都沒變,假裝她們還是從前那樣。
但畢竟不是了。
當年跟京中貴女們格格不入的兩個怪小孩,寒天里抱在一起互相取暖的一對小姑娘,扶持著度過風霜雪雨的塞北蠻夷和嶺南村婦,從遭人排擠走到各有擁躉,從少不經事走到左右天下,也從親密無x間走到爾虞我詐。
她再不能相信楊之華的任何一句話。
楊皇后移開目光,望向案上輕曳的燈火:“既然都是逢場作戲,那何不趁此良機,要我性命?”
程曜靈聲音冷漠:“該了結你性命的,另有其人。”
楊皇后悠悠抬眼:“你是說長寧?”
程曜靈眉梢一跳,神情防備起來。
“放心,除了我,應該還沒人猜到你與長寧同盟。”楊皇后竟然安撫了她一句。
她又溫聲勸道:“曜靈,長寧城府太深,你又功高蓋世,來日新朝建成,她未必會給你好下場。”
字字懇切,仿若當年。
而程曜靈警惕的就是她這副做派,因此只冷冷道:“我不在乎?!?
楊皇后倒也不意外,笑了笑:“她城府深你不在乎,照樣為她打天下,怎么我城府深就一直被你詬病?還要跟我反目,好不公平。”
“你回去廢帝廢太子,自立為皇,我也能為你打天下,你肯嗎?”
“激將法啊。”楊皇后勾起唇角:“都多大了還用這招?!?
“沒了皇帝太子,長寧仍舊姓段,我可就什么都不剩,要成你們的靶子了。”
“有皇帝太子,你就不會變成靶子了嗎?”程曜靈反問她:
“將來太子成人親政,把此前國政的所有弊端錯處往你身上一推,到時你是誤國禍水只能退居深宮頤養天年,他是賢君明主運籌帷幄再起中興,總之壞的怨你好的歸他,這就是你要的嗎?”
楊皇后眉梢輕抬:“我猜這些話是出自齊守心之口,看來你們議事之時,還真是沒少鉆研我?!?
“事實如此,是誰說的又有什么要緊?”
楊皇后不置可否:“齊守心說這話的時候,長寧恐怕沒有附和吧?”
程曜靈眉頭深鎖,隱有所覺。
楊皇后平靜地注視著程曜靈,繼續說了下去:“你看,這就是要緊的地方,你卻總是馬虎?!?
“齊守心憑什么認為,我一定會讓太子活到親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