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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正因她心里知道段檀不是這種人,所以才敢這樣逼問。
猝不及防被她扯住耳朵,段檀面上閃過怔愣之色,瞬間從耳尖紅到脖頸,將頭偏向一邊后,有些不自然地開口:
“我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云無憂聽不明白:“這是何意?”
段檀卻不肯再解釋:“你自己想?!?
又賣關子,云無憂撇撇嘴,心道段檀這總是示人以不測的性子,的確很適合征戰沙場,敵軍光破解他的意圖就要破解半天。
二人悄聲到了廚房,并沒驚擾守夜的人,云無憂本想先找些糕點墊墊肚子,豈料段檀嫌棄那些糕點過了夜,非攔著她不讓吃,硬是自己下廚做了份梅花湯餅出來。
坐在桌上吃著熱氣騰騰的梅花湯餅,云無憂心中熨帖,看段檀也十分順眼,笑道:
“小王爺竟連廚藝都懂得,真是人不可貌相?!?
暖融融的燈光下,段檀唇角勾起一個柔軟的弧度:“我只會做這一道梅花湯餅,還是從前你犯胃疾時學會的?!?
云無憂面色一僵,悶頭吃起東西,不再言語。
原來昭平郡主也有胃疾,怪不得段檀先前要說“又”,難為他一個王孫公子,竟肯為昭平郡主洗手做羹湯。
她心里有些泛酸,嘴里的飯也沒了滋味,暗瞥段檀一眼,發現他手肘支在桌上,單手成拳撐住腦袋,眼皮半闔,一副犯困模樣。
云無憂忽然福至心靈,明白了他那句“我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段檀的意思大概是,身處與昭平郡主肖似的她身邊時,他才能安心睡一個整覺。
所以泊雁丘過夜之后,段檀便想與她共處一室。
想通其中關竅,云無憂心中苦笑。
他們二人,一個如溺水之人抱緊浮木般抓著贗品不放,醉生夢死,一個明知自己是贗品,卻還是動了真心。
她一時間竟不知誰更可憐。
……
一夜倏忽而過,次日云無憂入宮授課,眾人均在議論青鸞司選官之事,齊嬰大恨自己不通武藝,此番無法為楊皇后效力,慪得一早上都沒碰任何糕點蜜餞。
而此前一向與岑太后親厚的程鳶,則一轉口風,表態要參選。
許多人對她此舉頗有微詞,認為她因太后失勢才轉投皇后,并非忠義之人。
云無憂倒覺得并無不可,良禽擇木而棲,程鳶騎射俱佳,高唐侯府如今又無頂梁之人,全靠程鳶支撐門楣,程鳶若囿于忠義的虛名斷了前程,那才是糊涂。
而且她也決定應楊皇后昨日之邀,參選青鸞司大統領,畢竟盟主欺瞞在先,此番她便是做了朝廷鷹犬又如何?
先將力量握在自己掌中,日后盟主如不負,她自是愿意助飛雪盟成事,但盟主若是欺世盜名之輩,她亦會借力打力以牙還牙。
她云無憂并不好騙,每一個騙她的人,都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只是若要得大統領之位,眼前便有一位勁敵,那就是程鳶。
北宮女學的騎射師傅有幾十人,其余人她都見過,大多出身富貴,不曾狠狠操練,底子差得遠,只有程鳶,算是對手。
論起武藝射術程鳶定然不敵她,可御術就不一定,馬匹是貴重之物,父親去世后她因拮據,已將騎術荒廢許久,而程鳶一向在宮中教授御術,如今御車御馬恐怕都比她厲害些。
她得想個法子力壓程鳶才行。
……
轉眼便是青鸞司選官之日,云無憂因有楊皇后欽點,只用參加最后的大統領選拔。
參選者共十人,比試則有三項:
一是武藝,在演武臺上兩兩對擂,這一項云無憂勝得毫無意外。
二是騎射,御林苑內圍獵,最后程鳶獵得的數量最多,但云無憂準頭最高,且獵的多為猛獸,于是這一項她們打了平手。
三是御車,自當年先帝御車奔襲二百里逃脫東翎人追殺后,這御術便成了六藝之首,所以獨為一項,并放在最后比試。
宣池旁,程鳶率先完成五御之演,速度與技巧均為上乘,她面上隱有得意之色。
云無憂最后登場,這些時日她也下了苦功,成敗在此一舉。
她很清楚自己技巧不足,于是便一心求快,這不止是考驗她,更考驗馬匹,好在一路雖險,卻到底是順利抵達終點,速度也勝了程鳶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