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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檀作為局中人,面色則晦暗得嚇人,周身也漸漸被一種濃稠的、無比兇戾的血腥氣籠罩,仿佛一個已經死去多年,卻始終x守著尸身不肯離去的厲鬼。
感知到段檀身上正散發出的駭人氣勢,程鳶咽了咽口水,終于明白她做得過頭了,心中難以抑制地涌現出幾分惶然。
“最后一回。”段檀目光森寒,盯著程鳶緩緩開口:
“看在曜靈的面子上,這是我最后一回放過你?!?
語罷,段檀扭頭一刀劈開床帳,刀身帶著罡風向床上人斬去,立時血濺三丈。
他轉身離開屋內,再沒有看程鳶一眼。
身后,程鳶身軀下滑,整個人都軟倒在了墻根處,掩面啜泣起來。
屋外,還在看戲的云無憂被段檀鎖住手腕,一路拽向前廳。
她本想掙開,因為段檀用得力氣著實不算小,但瞄了一眼此人臉色,云無憂打了個寒顫,還是識相的放棄了。
二人抵達廳堂,宴席上的眾人紛紛起身見禮,主家程簡也端著酒杯跑到段檀身側攀話。
段檀一律草草應付,隨后從離他最近的桌子上給自己倒了杯酒,將云無憂推到自己身前,對著滿堂賓客敬道:
“今日程太史令燒尾宴,我作為晚輩本不該搶他風頭,但昭平郡主——也就是我世子妃歸京一事實在非同小可,貿然借機宣告此事,還望諸位體諒。
若有魯莽沖撞之處,我自罰一杯,權當謝罪?!?
段檀這番話把眾人驚得瞠目結舌,廳堂內一時間鴉雀無聲,靜得落針可聞。
在滿堂賓客錯愕的目光中,段檀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后直接攬著云無憂離開了高唐侯府,全然不顧今日之舉會在京城里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而隨著段檀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宣告,云無憂就這樣成為了眾人眼中的昭平郡主程曜靈,她一時間只覺得如墜夢中,還是一場無法蘇醒的噩夢。
二人返回良王府,黃昏時,皇后自重明宮中傳來懿旨,要昭平郡主入北宮女學執教。
接旨回房后,云無憂與段檀對坐桌前,面上沒有一絲喜色。
沒有反賊不想進皇宮,但她想的進皇宮,是隨盟主他們一起打進去奪天下,如今若被皇后召進去教書,恐怕只會憑白耗費她盜軍印救盟眾的時間,況且冒充之事若被皇后看出,她的小命大抵也是難保。
左思右想,她索性跟段檀說開了:
“小王爺,我畢竟不是真的昭平郡主,而且才疏學淺,在學問上一竅不通,怎么能去宮中的女學執教?這簡直是誤人子弟,還請小王爺向皇后稟明情況,免了此事吧。”
誰知段檀聞言猛地從座椅上起身,緊盯著她沉聲道:
“不要再說你不是昭平郡主這種話,你就是程曜靈,是我的世子妃?!?
段檀突然的動作驚了云無憂一跳,她整個人都向后傾倒,好在很快穩住了身形,只是聽完他這番明顯有些激越的發言,低下頭去久久沒有回話。
見云無憂一直不開口,段檀抿唇,緩和了語氣:
“皇后要你教的不是什么學問,而是射藝,‘白矢、參連、剡注、襄尺、井儀’這一套你當年就教過。
何況其實受教的不過是一些宮女,即便忘了,糊弄過去即可,不算誤人子弟?!?
云無憂對段檀口中的五射并不陌生,父親作為從行伍里退下來的老兵,從前是教過她這些東西的,但段檀最后那句話……
“什么叫‘不過是一些宮女’?在你眼里,宮女不算人嗎?”
云無憂抬起頭直視段檀,壓制著面上怒意。
段檀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后,開口道:“我并無此意?!?
那你是何意?
云無憂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在心中反問,但終究沒有問出來,她知道,跟段檀這種生來就踩在別人頭上的天皇貴胄,是永遠都辯不通的。
見云無憂側過頭去不搭理他,段檀目光晦暗,喉嚨滾了滾,盡量平靜地繼續道:
“宮中當值并非易事,你若獨來獨往難免出岔子,今后就讓戚娘跟在你身邊吧,我看你們頗為投緣,她做事周全,功夫也不差,正好寸步不離地保護你?!?
云無憂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一個字也不想說。
段檀是個已經自欺欺人到極點的瘋子,她說什么都沒用。
翌日天色欲曙,宮里的接引姑姑來到王府,云無憂和戚娘已收拾齊整,只等隨她入宮。
三人在良王府門口同段檀告別,話說完后段檀給接引姑姑塞了個碩大無朋的荷包,看得云無憂都嘴角一抽,感覺有些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