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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煙華 作者:秋葉影
分卷閱讀37
萬般皆寂。
將士們黑壓壓地跪了一地,戰幟在長風中獵獵作響,刀劍上殘留著斑駁的血肉。
“父皇——”
景非焰嘶聲叫喊,翻身落馬,撞撞跌跌地奔上城樓,遠遠地望見了血泊中的玄帝,陡然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匍匐著爬了過去,抓住父親的手,呆呆地說不出話來,頃刻間已是淚流滿面。
玄帝仰面向天,模糊的笑容凝結在他的嘴角,威嚴的眉目間尚自有一絲惘然,終不知碧落何歸,一世風云,煙消霧散。
景非焰想叫卻叫不出來,拼命地抽著氣,把頭埋進自己的手中。一點點火光從青石磚后面漏了出來,搖曳著照見他發抖的肩膀。
“非焰……”云想衣低聲地喚著,血從喉間涌上,嗆住了呼吸,快要斷氣般的咳嗽著,仍然固執地喚著他,“非焰、非焰,你過來……”
景非焰遲緩地抬起頭來,望著云想衣,怔了半晌,哽著嗓子咿呀地叫著,搖搖晃晃地撲過去抱起了云想衣,將他貼在自己的胸口,象個孩子般無助地啜泣著:“我都是為了你、都是為了你……想衣,我只有你了……”
云想衣苦楚地微笑著,恍惚間似嫵媚又似猙獰,細碎地呢噥:“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非焰,你聽我說……”
“想衣……”景非焰的手顫抖著,驚慌地捂住他的嘴,“你別說話,我去叫太醫過來,想衣,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嘴巴被緊緊地賭住,不能呼吸,胸口下面疼痛欲裂,云想衣拼命地喘著,血和著絞碎的肉從喉嚨里面翻上來,滿口腥澀。睜大了眼睛直直地望著景非焰,那樣的眼神,是最深的夜里最濃的火,便只是一凝眸,萬劫成灰。
景非焰的手僵硬地滑了下來,手上滿是血。
“其實你一直在懷疑我,為什么到了現在卻又裝做怎么都不知道呢?”云想衣幽幽地嘆息著,柔軟的聲音象是燕子在煙雨中的囈語,那般纏綿:“我告訴你,非焰,我在騙你,從頭到尾,我對你說過的話沒有一句是真心的。”
“不是、不是的。”景非焰使勁地搖頭,眼眸里的血色濃得欲滴,抓住了云想衣的手臂,手掌下的骨頭發出“咯咯”破碎的聲音,“我知道你很難受,你一定是疼得糊涂了,才說這些話來嚇我,想衣,乖,別鬧了……”
痛得快要死去,云想衣的眼中流轉著水一樣的波色,滴不下來,痛著笑著溫柔地說著:“為什么我和你母親會那么相似,因為我是她兒子……你母親和另外一個男人生的兒子,非焰,我的弟弟,我是你的同母的兄長。”掙扎著伸出手,輕輕地摩挲著景非焰的臉頰,就如情人般親昵溫存,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道道緋紅的血痕,宛若厲鬼,“我只是不甘心……分明我們的身上都流著同樣的血,憑什么你要比我高貴?你是天上人,我是地下鬼,我不甘心,非焰,我要拉你一起下地獄……我活著做什么呢,為了恨你,否則的話,我活著做什么做什么呢?亂倫、弒父,我所犯下的罪,我要你和我一起承受……”
景非焰握住云想衣的手,低下頭,顫抖著吻他的指尖,啃著咬著,帶著血的味道,茫然的聲音在清冷的月色下面一點一點地破碎:“可是我喜歡你……想衣,我是如此如此地愛你,為了你,我什么事都可以做,想衣……你怎么可以騙我?”想了念了,心思終不能解,覺得瘋了亂了,竟無從收拾,倏然尖利地喊了起來,“你怎么可以騙我?”
云想衣柔弱地蜷臥在景非焰的臂彎里,咳著血,笑得身子都在發抖:“非焰,你是傻瓜啊,我一直一直都在騙你呢,難道你不知道么?”眼波斜斜地轉過,宛然間似是明月流水,清高如斯,輕蔑地望著景非焰,如視草芥蟲蟻,刻薄的笑聲偏生有著說不出的嫵媚,“你只是我手中的棋子,任由我起落,我本就無心無腸,豈會動情?你竟這么蠢,象一條狗一樣被我哄得團團轉……你竟這么蠢……”
景非焰一聲狂叫,反手抓住云想衣背上的劍刃,猛地插入。
云想衣象蝦子一樣弓起了腰,痙攣著彈起又落下。
長長的劍刃穿過了肌肉、穿過了骨頭。景非焰緊緊地擁抱著他,那把劍甚至穿過了自己的心口。“我恨你,云想衣……我恨你……”反反復復地訴著,說不清是怨恨還是癡迷,把每一字都刻到骨頭里,“我恨死你,云想衣!”
吻他,咬碎他的嘴唇,他的血是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