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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怕想要去皇帝耳邊吹風,也得先割了自己下面那玩意兒。
唉,真是條條大路通羅馬,條條大路走不通。
到了出門參加宴會那日,連酲便不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他站在屏風后面由著瓊花裝扮,彤雪站在一旁,“不必太出挑,讓別家哥兒心里不爽快。”
“自己個在娘胎里就寒磣,還要咱們哥兒跟著寒酸不成?”
瓊花口里雖然這樣說,但也把那些艷色衣裳都收了起來,換了素青金緞子的圓領袍,系赤白間色的煙粉披風,還給脖子圍了一圈風領。
出門風大,瓊花里外不放心,帽子挑了玉頂大帽,掛一串瑪瑙帽珠,連酲照鏡子,覺得這是否有些夸張。
彤雪在旁說:“既是參加宴會,也不能太隨意,以防失了禮儀。”
換好衣裳,捧了手爐,連酲在虎丘的陪同下出了門首,恰好與一邊從那扇新打的半月門里垂首走出來,對方見著連酲,冰天雪地里,瑩然孤潔,如淡妝西子。
“三哥。”連岫聲先禮拜。
連酲回禮,“岫聲可要與為兄同行?”
兩人一同離府,馬車候在府門外,一頂小轎抬了來,二娘吳氏從上面下了來,她一邊罵丫鬟撐傘太慢使她吹了風,一邊看見了階上現身的兩兄弟,連家容色最出眾的便是這兩個哥兒了,說是各有千秋罷,吳氏卻還是最不待見六哥兒,簡直是把她兒襯成了腳下泥!
“喲,這便是要赴葉家小郎君的宴吶,”她扶著丫鬟的手,款步而上,幾步路,她已然開始喘了,待了好一會兒,才有后話,“在外頭,謹言慎行,切莫丟了連家的臉,曉不曉得?”
拜了二娘后,兩人方才上了馬車,只不過連酲才剛上去,之前不知所蹤的虎丘便在后頭高聲呼喊,“哥兒你上錯馬車了,我們的是這一架!”
上錯車?
連酲打起簾子,躬身出去了,他踩著凳子下到地上,轉向后方,冷風凜凜中,他心更冷了,原身的車怎么是輛四面漏風白紗飄飄的羊車!
那幾只羊踏著蹄子,咩咩叫,像是在催促連酲趕緊上車。
連酲打了個哆嗦,走過去,“今日我與六弟同行,你把車趕回去,我等你。”
“我們自己有車,何故同他一起?”
“莫再廢話,快點。”連酲跑回到了前面的車駕前頭,爬上轎子,連岫聲抬起眼,“我還以為三哥不回來了。”
“我與你說好的,定與你一起。”連酲用手爐暖著手,打量連岫聲一番,“你沒有手爐?”
連岫聲不咸不淡,“生于憂患,死于安樂。”
“……”
連酲靈機一動,遞出一只手去。
“三哥何意?”
連酲說:“凡事莫行極端,一半憂患一半安樂耳。”
連岫聲猶疑片刻,把自己個的手放與到了連酲的掌上,意料之內的巖愈巖溫暖柔軟。
連酲低下頭,冰涼的帽珠垂吊下來,擦著連岫聲手腕蕩來蕩去,連酲仔細查看了一番,說:“你的手比為兄的大上好一些,還比我高,你都吃的什么?”
“都是府中廚房做的吃食。”連岫聲察覺到連酲的心思漂浮,手快要從自己手下滑了出去,便下意識抓緊。
連酲:“嘶,岫聲,你捏得我有點痛。”
連岫聲微微松開了一點。
“我來了我來了!哥兒們久等!”虎丘氣喘吁吁地爬上轎子,他用手臂打開簾子,這不看不打緊,這一看,看見了兩個哥兒牽著手,他怪叫一聲,沒說出個完整字句。
連酲說:“岫聲沒帶手爐,我給他暖一暖。”
虎丘臉色變幻著,不情愿伸出雙手,“這等事還是讓小的來吧。”說著,他便要去握連岫聲的手。
連岫聲用另一只手手中的書把虎丘的手擋開了,“不必。”
以至于虎丘一路上都想不通,他的兩只大手難道不比自家哥兒那沒什么肉的爪子手要暖和?
連酲倒沒把這一出放在心上,他掀開一角簾子,一直驚奇又驚喜地看著外面,街市通達,蕭鼓聲喧,燈光影里,花紅柳綠,君子仕女,裙角紛紛,他們的車駕繞過了一座匠人們正在搭建的燈架,想必是為了準備不久后的元宵燈會,街道兩邊高樓,有打骰猜謎的,有彈琴吹簫的,富少千金,清客幫閑,如云相集,連酲見過沒見過的,都在這時一并見了。
連酲本來不安焦躁的心緒,在這一路街景從眼前過去之后,又忽的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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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一處僻靜卻燈影幢幢的酒樓跟前停下,連岫聲先下了馬車,站在地面上,很自然地朝車上伸手。
虎丘伸手過來,他便又收回。
虎丘自己個跳下車,連酲把手遞給連岫聲,攏著披風抱著手爐下了馬車,他朝左右看了看,白雪皚皚,紅梅層疊,酒樓門首貼了兩行詩:不愁明月盡,自有夜珠來。
連酲走在連岫聲前頭,對方有意慢上兩步,以示對兄長的尊敬。
連酲走得慢,腦子里已經過完了好幾本這幾日看過的書,他走進了門,被里頭的熱鬧驚了一下,他衣著華服,容色又是格外出眾,引得一樓大堂里好些人投以驚艷目光,可看一眼便知出身不凡,又遺憾嘆息。
跑堂的自是更有眼力見,在客人跟前作禮,之后笑嘻嘻道:“許久不見三爺,近日可忙?”
我去認識的,連酲攥緊手中爐子,說:“天冷懶得動罷了。”
跑堂的又說:“這位想必便是連家六爺吧,未見過本尊,今日一見,果真是芝蘭玉樹,封胡羯末!”
連岫聲無意寒暄,“可帶我們去葉家郎君的廂房?”
“好嘞!”跑堂的一口應下來,“請隨我來。”
跑堂的帶人走上樓梯,他在前頭,話語不絕,“三爺這么久沒來,小的眼睛都快望穿了,整日里吃飯都提不上力氣,每日都少上二兩肉,三爺若再不來,小的人都快沒了。”
不等連酲說話,虎丘就低喝,“賊猴兒!沒個正經的,想我把你打一頓不成?”
跑堂的嘿嘿一笑,“虎丘哥哥還是那般兇猛,小的真真是好怕。”
他講了一路,終于走到頂樓,連酲叉著腰,往大氣不喘的連岫聲身上靠,“總算是到了。”
跑堂的先去推開了廂房的門,往里頭傳喚了連家兩位郎君到了,又站到了客人跟前,眉開眼笑,“葉家郎君包下了這頂層,里間可彈琴聽曲,外院可賞雪吟詩,只是上頭不放心郎君們,擔心飲酒誤事,特派了兩名錦衣衛大人照應著,三爺可也要少飲些酒,免得醉倒了麻煩兩名大人,要吃什么喝什么,廂房里都有人呢,說一聲與他們便成,我這便下樓去了。”
跑堂的腿腳靈活,一溜就沒影了,連酲卻低頭走了會神,錦衣衛是什么,英主之鷹犬,暴君之爪牙,怎么可能跟奶媽似的跑來照應一眾小郎君,多半是皇帝不放心這群二代,特意命他們來盯梢的。
“三哥,怎么了?”見連酲遲遲不動,連岫聲低聲問。
連酲回過神,剛想說什么,廂房門內,端著酒杯的李琬就跑了出來,他左右張望,看見連酲,大喜過望地跑過來,伸手就把連酲脖子勾住,從連岫聲手里把連酲拖走了。
“敏孜啊敏孜,我可是想你的緊,我前日給你送了拜帖,想去找你玩,你母親告我你正在趕功課,不便出門玩耍,唉,敏孜,你怎能背著我做出如此齷齪下作之事呢?!”
“今日我便要罰你三杯,不,是十杯!”
看來古代人也很忌諱背著哥們兒卷。
“都停下罷,讓我們看看,是誰來啦?”李琬攬著連酲,走到了廂房中間,還轉了一圈。
連酲正好掃視一周,臥槽好大的包間,臥槽好多古代官二代。
原身在這群郎君之中一向是受歡迎的,不管真心假心,他的容色總能讓這群動不動就為美人寫詩的風流人士俯首下拜,凡事只要不涉及朝堂政治,平時飲酒作樂,歪瓜裂棗瞧著總是鬧心得很。
“三郎,好些日子不見你了啊,躲在府里又在尋摸什么?”
“小葉大人請了明漱來與我們唱戲,三郎可猜上一猜,明漱要與我們唱哪出戲?”
“一月不見,三郎風姿比之往日更甚吶!”
連酲被一連串彩虹屁吹得頭暈目眩,還是一只手從哄鬧的人群中將他解救,連岫聲一出現,他們便都噤了聲,因為他們都是家族里最沒出息的小郎君。
連岫聲神態湛然,不妄交游的冷淡拒人與千里之外,讓人不敢再多言語,更不敢去他手中搶奪連敏孜。
“待我與三哥去見過小葉大人,諸位再來纏我三哥。”
有膽大的,“六郎此話當真?”
連岫聲淡淡一笑,似真似偽,“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