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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檐下燈輝淺淡,已漸被晨光淹沒。
南初站在門口,門內(nèi)悄無聲息,她不知蕭翀是否醒了,心懷忐忑,一時竟未敢叩門。直到門內(nèi)傳出幾聲輕響,繼而是沉穩(wěn)的腳步聲,她心跳陡然又快幾分。
深吸口氣,抬手叩門。可尚未觸及門扉,門竟從里面開了。那只拳頭不偏不倚,捶在了男人胸膛上。
堅實的觸感從手上傳來,隔著薄薄的衣料,她仍能感受到男人肌肉的熱意和緊繃??伤y絲未動,像一堵沉默的墻,承接了她所有冒失的力道。
她手一僵,倏地縮了回來。
蕭翀垂眸,視線緩緩掃過自己胸前被觸碰的地方,之后才又抬起,將目光投在她臉上。
南初目光閃躲,倏然垂下頭去。她又羞又怕,不曉得這般舉動會否惹他不快??煽吹绞种携B得整整齊齊的帕子,又抬起頭迎向了他。
她見他一身墨色常服,雖少了鎧甲的冷硬,還透著些初醒的松弛,可僅僅是對視的那一眼,仍叫她感受到了莫名的壓迫。他面上卻波瀾未現(xiàn),似是毫不意外見到一大早便堵門的人。
蕭翀自然也見了她手里的帕子,這東西他從未當(dāng)回事,竟未料她會鄭重其事地給他捧回來。
他見她換回了自己的素紗裙,這身衣衫雖樣式簡樸,卻比寺中灰袍更顯氣色,顯然她是用了心。
他的目光如有實質(zhì),又從她挽得一絲不茍的發(fā)髻,落到她稚嫩的臉上,晨曦融融,映得肌膚白里透粉,嬌嫩得仿若初綻的花苞。
懂得利用一切微小的優(yōu)勢,倒也聰慧??赡蔷o抿的雙唇,輕顫的睫羽,仍是泄露了她心底的緊張。
他并未開口,只靜默審視,任無形的壓力在周遭蓄勢。
南初不著痕跡地深吸口氣,忍著如鼓的心跳,兩只手捧了帕子伸向他,穩(wěn)著聲線道:“我洗過了……謝謝你?!?
話一出口她竟有些懊惱,準(zhǔn)備好的說辭在喉間梗成一團,吐出的竟是這般無甚力度的軟語,倒不如當(dāng)初與他針鋒相對時來得伶牙俐齒。
蕭翀沒接。
南初打量他的神色,不見什么情緒,他似是不在意這等小事,又似不信她只是來還帕子。
她被他盯得不自然,待要一鼓作氣提到正事,卻見他突然轉(zhuǎn)身:“進來說?!?
短短三字,平淡無波,與招呼屬下回事并無差別。
望著他的背影,她遲疑了一瞬,足下無聲地邁進門去,仿佛闖過一道無形的考驗。
這是他平日處理公務(wù)之所,南初首次進來,隱隱的墨氣混著淡淡木香,似還有些旁的味道,冷冽又沉穩(wěn),并不難聞。
房里燈還未熄,卻將燃盡。蕭翀徑自于書案后落座,身形放松地靠入椅中,燭火幽幽映在他眼里,閃著寒星,如實質(zhì)般落在眼前拘謹(jǐn)?shù)娜松砩稀?
南初只快速掃了一眼房間,便收攏了視線。她小心翼翼上前,將帕子放在他案頭,放好后,又守禮地退了幾步。
蕭翀盯著那帕子,緩緩開口:“你方才說,你自己洗的?”
“是,督帥留我一絲體面,我自當(dāng)潔凈以報?!彼盅a上一句,“自然是要親力親為,方是誠意。”
“誠意……”
蕭翀低喃,眼中多了些玩味。她如此直白,還是太嫩了啊。不過很好,已不是瞪著眼罵他的時候了。
他語氣里帶了絲激將:“你昨夜洗洗涮涮,一大早又更衣理鬢,堵在我門外,便是為了向我展示‘誠意’?”
他毫不客氣拆穿她那點小心機,說得不足為道,讓南初不禁紅了臉。
她壓下心頭窘意,認(rèn)真道:“督帥仁義,釋放了寺中被擄的無辜女子,給了她們一條生路。我此番是想為山棠求份恩典,也將她放了吧?”
“仁義?”蕭翀唇角閃過一絲譏誚,開口帶了促狹,“還是頭回有人這般說我。”
這本是她刻意的討好之語,此時竟也覺這詞卯得不甚服人。
可話既出口,也不能自己打臉,她硬著頭皮道:“督帥還懲戒了那些劫掠百姓的驕兵,令人敬服。山棠也是被抓來的無辜百姓,若留下她只為照看我,大可不必,還請放了她吧?!?
“你自己還前途未卜,倒有心思為旁人謀劃?!笔捔堅捓飵е鴰追殖芭澳闶欠襁€當(dāng)他們……是你‘太子妃’的子民?”
南初聽得心頭一緊。這男人慣會往人痛處扎,她下意識望向自己手腕,那里空空如也。
她告誡自己不能激動,隱忍著道:“督帥既已攻下欒城,他們……”她說不出他們便也是大梁子民的話,只道,“他們便也是您治下之民,還望憐惜?!?
蕭翀眼里神色意味不明,他盯著那帕子悠悠道:“能自己洗洗涮涮,的確不需旁人伺候……我同意?!?
這便應(yīng)了?南初還以為要再費些唇舌,竟不料他似隨口處理件器物。
她趁熱打鐵:“那她何時能離寺?”
蕭翀朝門外喊道:“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