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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關(guān)于這個聯(lián)合副本, 青煉原本以為只是一場臨時出差，等她追查攔截完曲阿姨、帶回辦事處就了賬。余下的事再慢慢處理。

再然后，直到她發(fā)現(xiàn)賀邱一直在違規(guī)屠戮玩家, 甚至連同這一副本里，幾十上百名來自大學城與歡樂島的普通玩家們都要被獻祭，她才決定再次出手, 撥回副本搖搖欲墜的平衡。

至于更早的、那些涉及從前的往事，青煉大多時候都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極少真的起心動念。

畢竟這漫長的npc生涯，讓她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合格且麻木的打工人。深知“退一步工作減半，閉一眼永不加班”的工作哲學。

未成想計劃沒有變化快。這個詭異的、處處反常的縫合副本，同時給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有很多意外收獲。

壞消息是：這也太意外了！

歐若菲這一大招，無心之中提前捅破了一切, 將那些模糊不清的、被各方勢力遮掩的過往真相，硬生生撕開了冰山一角，擺在她面前。

……甚至還是全息投影的。

在看到空氣中的畫面那一刻，青煉的茫然程度甚至不比[歐若菲]要少。

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物、熟悉的場景，卻組合出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事件。

坐落在灰蒙空間里的那片荒地，青煉認識。那就是歡樂島的雛形、最初的地基，一切的起源之點。

——一塊漂浮在混沌海洋里的, 小小的荒地。

只不過, 隨著后期歡樂島正式建成與擴張, 這處坐標也在熵增中被扭曲吞沒，只剩一部分記載殘留在辦事處檔案中。有不少老員工猜測，這處坐標可能演變成了[地底]世界真正的入口。

從地底涌出來的黑色物質(zhì)，青煉也認識。

組成地底無垠黑浪的一部分，靈魂被吞噬同化的執(zhí)念、能量被消化之后的最終形態(tài)。

也可以說, 它就是[地底]本身。

至于最后，這個人，青煉當然也分外熟悉。

廢話，那不就是她自己？

所以當青煉看見自己捧著地底物質(zhì)在那說話時，認知所遭受的沖擊，并不比看見自己被捧著說話的[歐若菲]小到哪去。

首先，歡樂島“開荒”的過程，確實是她親自見證且操作的——但和畫面的流程里半毛錢關(guān)系沒有，根本不是一碼事。

其次，[地底]只是一種能量集合形態(tài)，是沒有意志和思想的數(shù)據(jù)流。如果說被歐若菲召喚上身時，是一個小型掃地機器人；那本體形態(tài)則可以理解為一個大型掃地機器人——

到底誰會和一個掃地機器人對話、和一段殺毒程序交流啊！

冷知識，這叫精神分裂了！！

而最離譜的是，殺毒程序居然還回應(yīng)了她，兩者甚至有來有往地決定了未來幾天吃飯的菜譜……

這叫鬧鬼！！！

直到［歐若菲］追逐山神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青煉才褪去平靜神色，眉心緊緊皺起，甚至有一剎那想再次聯(lián)系賀邱。

比別人展現(xiàn)出了一段你毫無印象的記憶更重要的，是這段“記憶”里出現(xiàn)了可以證偽的第三方。

賀邱、司岐。

哦，差點忘了，后者剛剛才又被前者殺死，現(xiàn)在靈魂碎片應(yīng)該還在[地底]飄著。

嗯？她為什么要說這個又字？

電光火石間，夢境空間再次扭動，再抬頭時，鼻青臉腫的山神已經(jīng)被[歐若菲]拎了回來。

“場景正確、處理對象正確……”

[歐若菲]像有強迫癥一樣，非要把山神控制回最初黑暗中的位置，才滿意地點點頭：

“可以開始執(zhí)行！”

山神：“…………”

它的身體在黑暗中絕望地顫抖著：“別這樣，別殺我，是老朽有眼不識泰山……一切都可以商量，外鄉(xiāng)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對，你想當山神嗎？信仰、供奉、永生，我全都可以給你！”

[歐若菲]：“我是死亡，你和我談永生？”

山神：“……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說……”

黑暗中的臃腫身影又快速劇烈抖動幾下，忽然變了一道聲音：

“別動手！你不是想通關(guān)嗎？這樣，你放過我，我把你和你的隊友都送出去好不好？”

[歐若菲]更不理解了：“什么叫通關(guān)？什么是隊友？”

山神沉默數(shù)秒，還咬牙切齒想說什么時，突然一頓：“…………不對，怎么這里還有人啊？”

它看向還沒隱去身形的青煉，像撈住救命稻草一樣求助：“你也是npc對吧？快幫忙啊！！天殺的，這里有個玩家被[地底]頂號了啊，你怎么能無動于衷的？！”

青煉這才從思緒中抬起頭：“哦，我嗎？”

山神快急哭了：“那不然呢！難道我在和外面那個瘋小孩說話嗎？”

青煉還真仔細考慮了兩秒鐘后者說的話，而后才緩緩回答：“你說得對，正常情況下，我是應(yīng)該上報的。畢竟大家都是同事嘛。”

山神點頭如搗蒜，仿佛抓住一線生機：“對呀對……”

“——但是。”

青煉撐著下巴，平靜地提醒對方：“當你和曲阿姨它們達成合作，試圖脫離歡樂島管轄，徹底融入山神執(zhí)念、與之共享永生開始——你還算歡樂島的npc嗎？還算我的同事嗎？”

“你的最后一任[神母]，為什么拼著自己被囚禁墳冢，也要把你鎮(zhèn)壓在這里，你心里沒數(shù)嗎？”

“還是說，是我收拾曲紅閱、應(yīng)該說071號速度太快了，讓你覺得把你們給落下了？”

“所以現(xiàn)在你還覺得，被[地底]帶走，是最差的結(jié)果嗎？”

青煉每說一句，“山神”在黑暗中的身影就更呆滯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