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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聽說高家英跟那位桂茂春領證結了婚,將戶口、糧油關系什么的都從小街街道轉走了,再沒有回來過。高達明和馬彩云也沒有主動去聯系過。
高家英和小街街道唯一有聯系的人,就是安秀娟,她和馮紅梅代表娘家人,去參加了高家英的婚禮。
回來之后,跟顏春光說,那個老男人挺疼愛高家英的,就是那兩個繼子對待她的態度不是很好,那家的大女兒也從鄉下插隊的地方回來了,全程冷著一張臉,用一副“你們欠了我錢”的樣子,冷冷對待她的父親和繼母。
她說,高家英以后的日子,恐怕沒那么好過。
顏春光心里頭想,門梁不符合她從小到大夢想中的理想對象,所以把人踹了,可是這位主任也不符合呀,這樣的婚姻又能維持多久?
高家英得像是舊時代似的,過上養尊處優的少奶奶生活才能滿足,否則,不管嫁給誰,都不會幸福。
市計劃、生育辦公室做事很麻利,一套十張的宣傳掛畫已經印了出來,其中有部分圖畫和文字修改過了,按照集體主義至上的原則,掛畫沒有署顏春光的名字,不過在計劃、生育辦公室后面,署上了國棉一廠宣傳處的名字,作為共同出品單位。
這讓國棉一廠領導們十分滿意。
這套宣傳掛畫,是面向市里所有的機關單位和國營工廠發行的,需要花錢買,每個單位都有購買名額,國棉一廠作為燕市有影響力的大廠,被攤派了三百套。
因為國棉一廠對這次宣傳活動的大力支持,計劃、生育辦公室贈送了一百套,也就是說,國棉一廠只需要再花錢購買二百套就行,大大節省了開支。
國棉一廠領導們在非公開場合表揚了顏春光,被劉處長傳達到她的耳朵中,心里頭美滋滋。
入黨申請書提交上去之后,最近黨內的一些培訓、交流活動都通知她去列席參加,不出意外的話,一年之后,她就能正式入黨了!
那套掛畫被她帶回了家,唐錚建議掛起來,顏春光沒同意。唐錚就在對面客房改建成的陳列室里,給顏春光收拾出好大一塊地方,讓她放置自己的作品。
這間陳列室放的都是以前擺放在臥室里的那些工藝品,像是雕漆、掐絲琺瑯、景泰藍、玉器、牙雕等等,都是唐錚通過各種渠道收集而來的精品。
因著唐錚的臥室會改成新房,以后要住兩個人,就把這些物件都挪了出來,換成雙人床、添置了大衣柜、梳妝臺這些。
自己的作品和那些貴重的大師級作品并列在一起,顏春光還覺得心虛。
唐錚規劃著,等到住進工業路新星胡同之后,就將東廂房改造一下,一間放置他的收藏品,一間放置顏春光的作品。
七月末,顏春光收到了婆婆從遙遠的西南寄回來的信。她和婆婆的通信不算頻繁,但很有規律,一個月一次。婆婆來信,內容也很固定,前幾行是問候身體和工作情況,中間幾行是說說自己的身體情況,還有些不涉密的風土人情,遇見的有意思的人或事等,最后就是對他們的工作上、生活上的建議和期許等等。
她會給唐錚和她各自寫一信,即便是內容差不多,寄信時間也一樣,也會堅持如此。
而顏春光給她的信,因著沒有需要保密的內容,就會寫些工作方面的事兒,獲得的成績還有嘉獎等等。
顏春光覺得,錢慧如真的是個很不錯的筆友,她沒有把顏春光當成是需要教導的小輩兒,而像是朋友那樣,溫和的給予建議,提出她的想法等等。
顏春光很喜歡讀她的信,從字里行間,能覺出她是個很浪漫,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和之間短暫相處之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之前相處的時候,有種無法親近的距離感,加之他是男朋友的母親,天然就帶著些敬畏,而通信久了,反而感覺她平易近人,很像鄰居家身上永遠穿著干凈衣服,帶著笑意的漂亮姐姐。
顏春光將這種感覺跟唐錚說了。唐錚笑了笑,說:“我也曾經琢磨過她還有我父親,到底是怎么樣的人。她是自由不羈的風,而我父親是被固定在地上的大石頭。本來不應該有所牽絆的,可是因為現實種種,湊在了一起。”
顏春光還是頭一回聽唐錚講這些,不由得從他懷中坐著了身體,認真聽他說。
“我記得跟你說過,我的父母對于戀愛、結婚,本來是沒有興趣的。在我母親的人生之中,她的研究,美食、美景都要重要,她喜歡的,很多,愛好也很多。我父親的愛情、親情都給了已經去世的妻子和孩子,以至于,沒有更多的,可以分給別人。從某種角度上來,他們兩個都是多情的人。”
顏春光沉默了一會兒,說:“多情的人,也最無情。”
唐錚笑了聲,將人又攬回自己懷里,說:“是啊,多情的人也最無情。不過,失之桑榆,收之東隅。”
顏春光當然聽得懂唐錚在說什么,不由得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他。
相對于跟錢慧如定期的聯系,跟唐茂輝雖然距離更近,但聯系卻極少。自從兩人住進來之后,唐茂輝就沒有在家里留過宿,偶爾回到燕市來開會,也是到家里打個卯,一塊吃個飯而已。
結婚以來,顏春光跟這個公公見面的次數,一個手指都數得出來。這就更讓顏春光每每有種鳩占鵲巢,使得公公有家不能回之感,不過,好在,距離兩人搬進自己小院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唐錚之所以考慮明年開春再搬過去,一是讓那邊的房子徹底晾干,二是顧慮到這邊有統一的暖氣,有食堂,能打開水,去到那邊生活之后,什么都得自己干,想讓顏春光適應一下。
顏春光也貪戀大院里的便利生活,但也愿意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唐錚所想,都是為她考慮,便也沒有提出異議。
周日上午,顏春光睡到9點多才起床。唐錚已經去操場跑了一圈,并且跟戰士們打了一會兒籃球,這會兒沖了個澡,頭發還濕漉漉的。
顏春光看了下手表,伸了個懶腰,瞧著丈夫,嘟著嘴巴說:“還這么有精力啊?”
昨天鬧到大半夜,把她累得睡著了,這個耕了二里地的,卻是精神奕奕,神采飛揚。
唐錚過來,瞧著夏日初醒,猶如雨潤海棠后,嬌艷無比的妻子,蹲下身來,一手插進脖子下面,一手插進腰下面,稍一用力,將人抱了起來,同時,一個熱吻落在紅潤的嘴巴上。
顏春光驚呼著嬌笑,身體懸在半空,只靠著兩道力量支撐著,讓她十分沒有安全感,雙手自由主張地摟住了唐錚的脖子,上身微抬,使勁靠在他的胸前。
唐錚和她臉貼著臉,輕聲問:“要不要試試我是不是還有精力?”
顏春光忙回答著:“不試了,不試了,快放我下來,都九點了,你還要去剪頭發。”
唐錚嘴上答應著,卻又將人抱著親了好一會兒,直到嘴巴有些紅腫了,才將人放開。
顏春光收拾好了自己,又吃了早飯,陪著唐錚出門剪頭發去。
唐錚作為外事接待人員,每個月單位發剪頭票,定點的服務單位是新風理發館。
新風理發館就是以前的四聯美發商店,1956年,在總理的親自安排下,滬市的照相、洗染、理發名店連人帶家伙事兒集體遷居燕市。這四家理發名店聯合在燕市營業,所以得名為“四聯”。
革命爆發后,四聯改名為燕市理發店,后來又改成了現在的名字,不過老百姓們私下里還是稱之為四聯的。
唐錚頭發長得快,作為外事接待人員,對于外形要求又比較高,夏天的時候,差不多三個星期就要理一次。
結婚之后,沒有特殊情況,都是顏春光陪著他過來。
因著外事工作的重要性,唐錚這樣的人員過來,理發店是有優待的,比如不用排隊,優先理發等。
新風理發館作為燕市最知名,規模最大的理發館,雖然以前備受歡迎的燙發、化妝等項目被取消了,洗頭發的步驟也省略了,只剩下單純的剪發項目,但每天過來顧客依舊絡繹不絕。
唐錚有相熟的理發師傅,會剪許多種發型,不過如今男性干部的發型也就那幾種,小平頭、大平頭還有分頭。唐錚一直留的是跟國際更加接軌的三七分的頭發。這位理發師傅的手藝佳,剪出來的平頭和分頭都更加規整。
兩人從進了理發店到理完頭發,也不過十幾分鐘而已。
剪頭發的時候,圍了大襟,剪完頭后,師傅也用毛刷將碎頭發刷走了,但難免還有頭發茬落在衣領上,顏春光便幫著他處理這些頭發。又是用手,又是用嘴吹的,搞得唐錚身上麻麻酥酥,熱流直往下涌。
顏春光瞧著他的眼神不對,連忙帶著人出了理發店,這才小聲說:“唐處長,麻煩注意下影響,這是公共場合,不是家里。”
唐錚疑惑不解,“我怎么了?”
顏春光瞧著他裝傻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說:“好好,你沒怎么,下次不陪你來剪頭發了。”
唐錚忙說:“好了,是我不對,一時間意亂情迷,沒控制住,以后我不這樣了。你還是得陪我過來,你不知道,沒結婚的時候,每次我自己過來理發,理發師傅都要給我介紹對象。”
顏春光笑得不行,瞧著自家丈夫理了發后,更顯利落的五官,很像捏捏他的臉。
他們家唐處長,真的是個好可愛的人,越相處,就越愛。
中午,兩人下了館子,下午,照例回了甜水井胡同。
顏國柱不在家,今天跟著雕漆廠和燕市工藝品廠雕漆組的技工一塊去故宮參觀學習去了。那里保存著元明清三代的雕漆作品,是雕漆行業的集大成者。
工藝美術局跟故宮協調許久,才得到這個機會,顏國柱早晨6點就帶著干糧出發了,估摸著,得天黑了才能回來。
作者有話說:
這也就是高家英的最終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