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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鞠躬盡瘁的秦老太 不過,這事
不過, 這事兒很快被劉淑蘭的兒子知道了,就開始阻止母親和何明娟的來往,跟母親說, 與李寶根一切有關系的人和事兒,咱們家都不要參與。
劉淑蘭本來覺得何明娟挺可憐的, 所以對她稍好了些,也不打算跟這人往來, 只是這人擅長打蛇隨棍上, 給她三分顏色,就敢開染坊,都敢來家里頭找她了,她也覺得挺煩的, 就聽了兒子的話。
不過, 他兒子沒讓她當這個壞人, 某一天, 何明娟又找來家里, 準備跟劉淑蘭說說李寶根昨天又罵了什么的時候,被劉淑蘭兒子毫不留情趕了出去。
從小被親生父親趕出家門, 寄人籬下的孩子, 性格強硬、堅決, 說話毫不留情面:“您以后可別來了, 我們兩家就不是能互相走動的關系。您老往家里頭跑, 說這些話,心里頭存的什么心思,我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總歸知道您沒安好心。您要是要點臉, 以后就離我媽遠點,要是還敢揍上來,別怪我讓你在甜水井胡同待不下去!”
何明娟喪眉耷眼走了,以后再也沒敢往劉淑蘭身邊湊。
“你們說,她心里頭到底是咋想的?”劉淑蘭到這會兒也琢磨不明白何明娟的想法。
孟淑梅說:“她那樣人的想法,咱們哪兒猜到?算了算了,不值得為她費心思。”
蔡小花可是親眼瞧見何明娟跟秦老頭子親嘴場景的,那個畫面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惡心,對孟淑梅的話,十分認同,說:“她那樣的人,什么事兒干不出來?你兒子做得對,跟她走得近了,備不住哪天就坑了你。”
何明娟不敢再登劉淑蘭的門,沒過幾天,卻和秦老太婆好了起來。
秦老太的冰棍攤子又支了起來,老腰越來越佝僂,人也越來越瘦,就像是骨頭架上,只覆蓋了一層皮,每天去老遠的冰棍廠進貨,對她來說,越來越吃力了,但秦老頭的生活依舊舒服,隔三差五,家里頭不是飄來肉香就是雞蛋香。
院里頭這些鄰居都猜測,秦老太應該是活不長了,不知道秦老太沒了,秦老頭一個人靠什么生活。
而何明娟經常陪著秦老太一塊就進冰棍,陪著她售賣,幫著收攤子。
孟淑梅跟顏春光說:“這個何明娟怕不是看上秦老太的冰棍攤子了。”可是看上了也沒用,這是街道給秦老太這樣孤老太太的特殊照顧,何明娟戶口不在小街街道,即便是秦老太干不動了,還有福生奶奶那樣需要照顧的,怎么也輪不到何明娟。
有了秦老太陪著,這個何明娟出現在人前的次數就多了起來。好幾次顏春光下班回家,都在路口遇見了,何明娟一臉熱情,說要請她吃冰棍,被顏春光客氣拒絕了。有一回,顏春光和唐錚兩人一塊回來,何明娟再次熱情跟兩個人攀談起來。
因著下班,這個路口人來人往的,都是相熟的人,顏春光便沒有冷言拒絕,何明娟就說起她和孟淑梅幾十年前的舊事。
“……那會兒,我還是個小姑娘,你媽也年輕,在我們家里頭當傭人,我大哥特別照顧她。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你媽日子越過我好,我卻成了這樣,真羨慕你媽。”
單拿出這句話來說,沒什么毛病,但顏春光可不覺得突如其來的親近是什么好事,敷衍兩句,就拉著唐錚回了家。
之后,將這事兒跟孟淑梅說了。
孟淑梅的臉色立時就變了,說:“以后再遇上她跟你說話,別搭理她。跟這種人說句話都背興!”
以前跟何明勝的那些事兒,她深埋進了心里,顏國柱不知道,顏春光更不知道。她那時候,以為自己要當上富家太太了,心里頭高興,但也知道高興得太早,容易功敗垂成的道理,所以,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跟何明勝接觸的時候,也十分小心,這個常年生活在后罩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何明娟,應該不知道才對。
但她突然在閨女面前提起何明勝,顯然就是沒安好心。
隔天,何明娟陪著秦老太賣冰棍的時候,孟淑梅過來了。
聽說她要買雪糕,秦老太十分殷勤。孟淑梅的目光在一旁低著頭的何明娟身上掃著,皮笑肉不笑說:“昨天,你跟我閨女說了不少話。”
何明娟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些尷尬之色。孟淑梅在家里頭當傭人的時候,何明娟跟她接觸不太多,是住進了甜水井胡同后,才從別人的口中聽說了她更多的事兒。
越聽,心里頭就越不是滋味。
孟淑梅住著本屬于自家的大房子,婚姻美滿,丈夫一個月老高的工資,還啥都聽她的,在家里頭說一不二,有一份很不錯的工作,女兒是干部,找的女婿更厲害不說,還整天往娘家跑,大包小包,什么都舍得給丈母娘家送。
反觀自己,曾經的大小姐,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卻淪落到要陪著那些又臟又臭的老男人睡覺,才能換來糧食養活自己,被那些曾經給自己倒馬桶,端洗腳水的仆人們騎在頭上,小心翼翼活著!
這讓她心中如何能夠平衡?每天,她都勸說自己,能有如今安穩的生活不容易,不要被破壞了,所以,她不敢招惹孟淑梅和鳳姨,只能把恨藏在心里,在沒有外人的時候,狠狠詛咒他們。
可是,看見孟淑梅的女兒,那么好看,又好欺負的樣子,她就忍耐不住了,不能明著詆毀,卻能給上眼藥。
何明娟不知道何明勝于孟淑梅曾經的糾葛,卻不妨礙她的造謠。每次見面,都在顏春光面前說上幾句,天長之久,不信這小姑娘不產生懷疑,到時候,即便是發生一點小齟齬,也是她的勝利!
何明娟不能把孟淑梅怎么著,可是給她添些小賭,哪怕能讓她不痛快那么一瞬間,就夠自己樂呵著繼續生活下去。
可是,顯然,孟淑梅連這么一點點機會都不愿意給她。
瞧著何明娟那極力想要辯解,說自己沒有別的意思,是她誤會了的樣子,孟淑梅輕輕一笑,手指頭往她臉上一指,掐著腰說:
“你這樣的人,撅起屁股來,我就知道拉的是什么屎。自己一褲兜子屎,還想往別人身上摸呵,你可真是想得美!我本來是不打算搭理你的,可你要是想使壞,就別怪我不客氣。我是勞苦大眾出身,受過資本家壓迫的無產階級,你是資本家的狗崽子,受到你剝削、壓迫、欺辱的人可就在小街商店里頭上班呢,你的債可從來沒有償還過,你真要不識好歹,就別怪我們這些人聯合起來,整治你,讓你滾出小街街道!”
這冷冰冰的話,配合著孟淑梅犀利的眼神,大夏天里頭,何明娟后背直發涼,連連后退,躲避。她一點都不懷疑,孟淑梅這話的可信度。
她是怕鳳姨報復的,所以,從來不去小街商店。她甚至覺得冤枉,自己只是跟顏春光說了那幾句話而已,真的能聽出自己內心所想嗎?
她求助性看向一邊的秦老太,可秦老太根本沒看她,而是好似跟這邊隔了一堵墻似的,什么都沒聽見,什么都沒看見,只是不停觀察著往來的人們,看看那位有買冰棍的意向。
何明娟沒有辦法,只能堆起一個笑容,討好地說:“孟,孟同志,您誤會了,我真沒有那個意思。”
孟淑梅不為所動,也不聽她的解釋,只是惡狠狠看著她。
何明娟只好保證,“我再也不在你女兒面前說什么了,不光你女兒,你女婿,你丈夫,你外孫子,我統統不跟他們說話。”她咽口吐沫,接著保證:“我不會亂說話的,我不敢了,真的。”
孟淑梅這才眨了下眼睛,說:“記著你說的話,再敢背后搞小動作,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孟淑梅拿著雪糕付了錢,走了。
何明娟只覺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旁邊的秦老太終于開口,說:“你惹她干啥?”
何明娟苦笑一下,是啊,惹她干啥?如今是新中國了,勞動人民當家做主,再也不是有錢就能為所欲為的時代了。
秦老太今兒的收入還不錯,去冰棍廠進了三回冰棍,都賣光了。
有了何明娟這個免費的勞動力,秦老太輕松了許多。最近,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擔心自己某一天倒下去,就再也起不了了。她自己死了也就死了,一了百了,可秦老頭怎么辦?能把他交托給誰?
她算計來算計去,好似只有何明娟這個人選。
所以,不管是跟冰棍廠的人打交道,還是跟街道的人打交道,她都帶著何明娟,一是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二是希望何明娟繼承這個雪糕車的同時也繼承秦老頭。
但是,要想做成這件事,最大的障礙就是李寶根。李寶根每個月有繼子們給的養老錢,吃喝不愁,有他在,何明娟是不會拋棄他,而選擇秦老頭的。
不過,這世界上就沒有拆不散的姻緣,想讓李寶根甩了何明娟,并不是那么難的事兒。
晚上,甜水井胡同三號院的倒座房里,老夫妻密謀到半夜,才沒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