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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就將這件事說給了孟淑梅聽。這方面,這位女同志可比自己有主意多了。
孟淑梅也算是看著郝夢圓從小長大的,一聽顏春光這么說,立時感興趣起來,眼珠子轉了轉,大包大攬,說:“這事兒包在我身上,給別人做媒的事兒我不惜得管,夢圓的事兒我怎么也得管,你擎好吧。”
事情交了出去,顏春光也就不操心,就等著按孟淑梅女士的安排行事。
孟淑梅的計劃也很簡單,就是找機會給兩個小青年創造見面機會。不過在兩人見面之前,她得先不動聲色跟小張公安拉近關系,這樣之后讓他來家里頭,才不會太突兀,畢竟之前跟小張關系并沒有那么好,也不知道這兩人會不會看對眼,萬一彼此都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就不挑明了說,省得兩人尷尬。
她叫上蔡小花。
高家英和門梁未來居住的房子已經蓋好了,3米的挑高,十七八平米左右,緊挨著后墻,不影響其他人家的采光,也不影響出入。對于院子中突然多了一間房子,金家不大高興,但是看在十幾年街坊鄰里的份上,他們也沒說什么。在孟淑梅的提醒下,蔡小花帶了一刀大約一斤半的豬肉上門,說了些好聽的話,他們就把那份不高興藏在了心里,說了些支持的場面話,至于崔鐵和王向梅,兩人沒什么資格反對,不過蔡小花還是帶了東西上門,鄭重跟兩人說了這事兒。
崔鐵和王向梅本就欠著蔡小花人情,巴不得能幫上些忙,自然沒有不同意,崔鐵還說自己有蓋房子的經驗,到時候可以過來幫忙。
這間房子是磚石結構的,兩家都沒有渠道能買到新磚,不過,憑著高達明往郊區賣年畫的關系,買了一處供銷社拆下來的舊磚,磚石混合結構的房子,雖然比不上正經房子,但也不錯了。
蓋房子之前,高達明請了周主任來家里頭喝酒,將這事兒說了,周主任的意思是,這事兒,他就假裝不知道,萬一有人去舉報,他跟房管局的關系還不錯,能幫著說說。
高達明最近風頭正盛,不少人想找他走后門,進膠印廠,都被他拒絕了。
膠印廠總共就那么大的規模,那么幾臺機器,即便是擴大規模,需要新招的人也有限,自己兒子是一個,未來女婿是一個,又送給了周書記兩個當人情,本來還想送給顏家一個的,不過被孟淑梅謝絕了,讓他留給更需要的人。
所以,他手里頭目前能夠掌握的,也就一個名額而已,肯定是要待價而沽,不能隨便許出去。
人心復雜,有些人因此恨上了高達明。時刻盯著他,想要揪他的小辮子。這種在院子里頭私蓋房子的事兒,肯定會被人舉報。
不過,被舉報了高達明也不怕,大不了就絞牙,想要拆我的房子也行,那就把這條胡同里,所有私蓋的房子都拆嘍!
所謂法不責眾,就跟周主任半途而廢的捉雞行動一樣,群眾們都不同意,意見很大,就很難推行下去。
事情也朝著想象中的方向發展著,確實有人舉報,不過有驚無險,這間房子被默認著留存了下來。
按照高達明的計劃,今年六月份之前,就會把招工名額給到門梁。
房子蓋好了,門梁回城的時間也定了,蔡小花心里頭的石頭落了地,一下子就輕松了,就更愛跟在孟淑梅身邊湊熱鬧了。
孟淑梅把自己的計劃跟蔡小花說了,叮囑她要保密。蔡小花這人,別看她愛熱鬧,平時東家長李家短的,但不讓她說的話還是能保守住秘密的,孟淑梅正好也需要幫著敲邊鼓的人,她最合適。
這天孟淑梅下了班,沒著急做飯,而是叫上蔡小花,就奔著小街派出所而去。
小街街道派出所總共六個人,包括一位所長,一位指導員,還有四名警員。主要的工作有兩項,一項是戶籍管理,另外一項就是治安防控。
小張公安是外事民警,也就是老百姓們俗稱的“片兒警”。
小街街道派出所雖然人員配置和隔壁的街道革委會差不多,但院子卻大了不少,主要是在院子里頭單設了廚房還有宿舍,也修建了獨立的廁所。
因著需要每天輪流值班,生活方面的配置就更加完備一些。
小張警官警官穿著上白下藍,肩頭扛著紅色領章的警服,將袖子擼到手肘處,正在院子舉著一塊石鎖鍛煉身體。
蔡小花小聲跟孟淑梅嘟囔,“瞧著他那塊頭,看著是個有勁兒,這樣的男人,嫁過去享福。”
小臂上的肌肉隨著石鎖的舉起放下,一鼓一鼓的,看起來,確實很有勁兒。
他們甜水井胡同三號院的人相對來說,事兒少,所以跟派出所接觸的也就不多,可不是每個胡同里的居民都像他們這樣,不想給別人添麻煩,能自己解決的問題都盡量自己解決。有些人會把片兒警當成勞動力用,就比如12號院的那個老太太,三天兩頭來派出所報道,家里頭的燈泡壞了要來,盤爐子、通煙囪也要來,片兒警都成了他們家的長工。
當然,這樣的人也不多,整個甜水井胡同也就出了這么一位,要是家家都像是那位老太太似的,就是把這些片兒警分成八瓣兒,也不夠分的。
小張警官看見有人來了,將石鎖放下,袖子擼下來,整理了下衣服,迎上來問,“兩位有事?”
孟淑梅笑呵呵,“有點事,問問知青返城落戶的事兒。”
小張警官作為一名片兒警,對于自己轄區居民家里頭的情況,幾乎可以做到爛熟于心。知道孟淑梅家里頭有個下鄉許多年的兒子,以為他兒子要返城了,正想恭喜一聲,旁邊的蔡小花說:“對,我們過來問問。”
這下倒讓小張警官不知道該恭喜誰了,索性將兩人帶到辦公室,安置著坐下,給兩人介紹了一番。
他的話語通俗易懂,聽完了之后,蔡小花的腦子都清晰了,知道需要用到哪些資料,該辦些什么手續,把人夸了又夸,十分滿意的樣子,聽得小張頭皮直麻煩,這才太熱情了,要不是知道這兩位,一個女兒都結婚了,另外一個根本就沒有女兒,就真的以為兩人是來相看自己的。
孟淑梅瞧出來小張警官被夸得尷尬了,連忙示意蔡小花不要太過分,把人嚇到了,后面的計劃不好實施。
孟淑梅笑說:“小張警官,聽你這么一講,我們就明白了,到時候把那些個文件證明讓大隊都給蓋上章,帶過來就行了。小張警官,我們還有個事兒想問問,就是我們院子里頭那些棗樹,都好些年不結果了,在院子里頭長著,也老是擋光,我們算計著要不就把那棵棗樹刨了得了,也不知道我們私底下把樹刨了,房管局知道了,會不會找我們的麻煩?”
這棵棗樹,樹齡也有小二十年了,年年大家伙都討論著,要不要把樹刨了。名義上是棵果樹,可年年不結果子,就是個廢物點心,但討論歸討論,誰也沒真動手,他們還沒住進來的時候,這棵樹就在院子里的,比他們資格還老,對這顆老樹下手,誰都不好意思,也想著找懂這方面的人過來看看,可惜,還沒找到。
正好,昨天門柱子剛提過這事兒,他們就拿來當借口了。
“這事兒,我還不大清楚,我沒處理過這種事兒,要不這樣,您兩位先坐一會兒,等等我師傅,他出外勤去了,這種事兒,他應該有經驗。”小張警官說著。
孟淑梅和蔡小花卻站了起來,說:“我們就不等了,家里頭還有一攤事兒,麻煩您幫著問問,等你問出來,麻煩來甜水井胡同三號院一趟,告訴我們一聲,我們就不往過跑了,行不行?”
孟淑梅的要求不算過分,小張警官的家距離甜水井胡同不算太遠,順路過去一趟,也費不了多少功夫,便爽快答應了,說:“行,等我問好了,下班之后就過去告訴您。”
晚上,一家人都回來了,飯菜也做好了,卻遲遲沒有開飯,又等了一會兒,就看見了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的小張警官。
孟淑梅趕緊迎到正院,蔡小花比她先一步跟小張警官聊上了,還帶他去看了那顆不結果的棗子樹。
這棗樹的枝椏今年依舊繁盛,剛剛冒出新芽來,樹枝的顏色正在從灰到綠的過渡之中。
“這樹,要是砍了,有些可惜。”小張警官說。
蔡小花:“誰說不是呢。”
小張警官:“我問了師傅,他說,這棵樹一般也算是這套院子里的資產,不能私自砍伐。如果實在想砍,還是要和房管局說一聲,叫他們派人過來砍樹。另外,咱們街道有一位居民,退休之前是園林工人,我明兒去他家里頭找找他,問問棗樹的事兒,要是有可能的話,請他來咱們院看看。”
孟淑梅:“哎呀,那可太好了,說實在的,這棵樹都陪著我們二十來年了,要是砍了,我們心里頭也不好受,要是能讓它重新結果子,就再好不過了。小張同志,你可是干了件大好事兒!”
小張警官連連擺手,“沒有沒有,能不能解決棗樹的問題還不知道呢,再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哪兒有什么應該不應該的?”孟淑梅說道,“就是你辦事兒用心,來來來,進屋里頭喝點水。”
“水我就不喝了,我還得回家去。”
“不急在這么一會兒,你專程過來一趟,連口水都不喝,我們過意不去。”孟淑梅說著,蔡小花就過來拉小張警官的衣服,一副不進屋待會,就不讓你走的意思。
小張警官也熟悉了群眾們的熱情,知道要是不進去待一會兒,還有得掰扯。只好由著蔡小花拉著衣角,經過西廂房,奔去了后院。
進了屋,就聞到了濃濃食物香氣。小張警官想著,稍坐一下,喝上一口水就趕緊走,可千萬別留自己吃飯。
這年頭,糧食都是按人頭定量的,誰家的糧食也不寬裕,而且,按照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工作原則,真的要被留下吃飯,為了不犯錯誤,得偷摸留下糧票,不能少給,只能多給,所以,留自己吃飯,不是好事兒,反而是負擔。
幸好,孟淑梅沒有提吃飯這茬,給他倒上了水后,就坐到了旁邊,由顏國柱這個男主人陪著。
跟顏國柱在一塊,小張警官放松了許多。
他特別了解這些熱心的中老年婦女,一看見自己,就關心婚姻大事,打聽自己的擇偶條件。前兩年,他抹不開面子,去相過兩次親,但都覺得不合適。這些大娘、嬸子們,大概是出于好意,想盡快促成,把女方條件說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可見面之后,卻發現并不是那么回事,從此之后,他就不信這些人的眼光了。之后,再有人給介紹,就想辦法推托。
不過,他這個年紀已經算是大齡男青年了,自然早就有結婚的打算,只是不知道為什么,結婚之路一直不順。
去年年中的時候,跟一位女同志接觸了兩個月,兩人都覺得雙方還不錯,有一回約著周日去逛公園,結果因為派出所臨時有事,被叫來了單位,放了那位女同志的鴿子,事后,他跟女同志誠懇道歉。女同志倒是沒多生氣,就是覺得他這份工作太纏人,以后要是結婚了,恐怕也會有大大小小突發事件需要他去處理,工作事件、業余時間都被工作占據了,留給家庭的時間就會較少,那位女同志不喜歡這樣,希望他能考慮換個工作。
換個工作,談何容易?不說托人找關系問題,就說真要是換工作,就相當于是從頭做起,那他這么多年來的辛苦就白費了,更何況,他是真心熱愛這份工作,為老百姓們排憂解難,他十分有成就感。
他不肯讓步,跟那位女同志和平告吹。
這段感情,雖然接觸不長,但真是奔著結婚去的,分手之后,他沮喪了好長時間,一直沒有心思在找對象上。
面對著顏國柱這位忠厚,不愛言語的男性長者,小張警官不像對待孟淑梅、蔡小花那么提防,雖然他也問到了關于找對象的問題,但這也是人之常情,便如實回答了,說:“我都這么大歲數了,肯定是想早點結婚,就是我這個工作性質吧,好多女的都看不上。您問我想找什么樣的?顧家、能理解、支持我工作的就行。”
顏國柱點點頭,夸了一句他找對象務實,就不再多問了。
小張警官將水杯里頭的溫水喝干凈,站起來,“那我就先走了,等回頭有信兒,我再過來。”
孟淑梅和顏國柱將人送出來,蔡小花自告奮勇一直將人送到大院門口。
小張警官進來的時候,顏春光沒出來,一直在自己房間里頭看書,同時在聽小張警官的談吐,通過細微動作觀察著一言一行。越觀察越覺這人和郝夢圓簡直天生一對。
他是警察,帶著權利、規則和正義,郝夢圓因著母親出身,從小被人欺負,對警察這樣的人,天生就帶著好感,絕對不會因為對方對工作太過于上心而心生不滿,反而,會全力支持,并且為之驕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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