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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多米諾骨牌
昨晚湯喝得多了些,周儀夜里跑了好幾趟洗手間。下半身的不適總算緩解了,剛躺回床上,受傷的右臂隱隱泛起了疼。她索性叫護士要來一片安眠藥,這才沉沉睡去,一覺到天明。
林可拎著早餐推門進來時,正見周儀側著身,含笑用左手輕輕碰了碰床頭柜上那束沾著晨露的白花。
她臉上還留著淺淡的睡痕,長發松散地披在肩頭,被晨光一映,竟真有幾分人比花嬌的恍惚。作為一個合格的助理,當然是立馬拿出手機,拍下照片——受傷后還沒報平安呢,這照片正合適。
周儀聽見聲響,轉過臉來,眼里仍漾著未散的笑意:“早啊。幫我找個花瓶,把花插起來吧。”
這話讓林可微微一怔。她跟周儀的時間雖不長,卻早已察覺這位儀姐對一切裝飾都興致寥寥。工作室那么大的地方,不見半點綠植;除了必需的物件,再無多余陳設。之前她從朋友家帶回幾尾小魚,想養在練舞室添些生氣,周儀見了只淡淡讓她拿走;就連昨日探病送來的花束,也全數讓她處理了。今日竟破天荒對這束花如此上心……莫非是沈珌送的?可昨天沈珌來的時候也沒送花啊?
林可一時摸不著頭緒,放下早餐,先替周儀將長發松松攏起綰好。等周儀起身去洗漱,她便下樓去車里翻找——后備箱還堆著些粉絲送的禮物,記得其中有個素色花瓶。
待她拿著花瓶回到病房,周儀已洗漱完畢,卻仍坐在床邊,對著那束花淺淺地笑著,像個陷入熱戀的小姑娘。
林可感到周儀今日心情出奇地輕快。她一邊將花枝插入瓶中,一邊忍不住好奇問道:“儀姐,這是什么花?看著有點像玉蘭,可細看又不太像……味道聞著,倒有點像是桂圓的香氣。”
“天女花。”
養病期間,周儀并沒有真閑著。輸液藥物的刺激性很強,她常整條手臂都麻得發沉。可就這樣干躺著,她又覺得太浪費時間,便總在點滴間隙坐起來,寫寫接下來角色的分析小傳,或是練習臺詞發聲。
天女花謝的時候,周儀的手腕終于消了腫。她隨即收拾東西,回到了劇組。
借著沈珌沒給她送湯的事,周儀小小鬧了一場,順勢幫投資人爭取到一個與何家接觸的機會。投資人大為滿意,筆一揮,直接把劇中女主寫死,讓她這個“白月光”死而復生——周儀就這樣又多了四十場戲。武戲是絕不敢再寫了,所幸古裝戲服寬大,遮掩之下,她總算有驚無險地拍到了殺青。
沈珌對周儀這種不顧身體、只顧拍戲的做派十分惱火。他生氣的表現,便是不再去看她。可周儀卻遲遲沒有像從前那樣過來哄他。直到殺青那天,周儀左手捧著花離開劇組時,沈珌才出現。
他倚著車門,吹了聲口哨:“周老師,咱們去吃酸菜魚吧?南門口巷子里新開的,味道一絕。”
正是飯點,小館子里人聲鼎沸。周儀戴著帽子口罩,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等菜。
沈鉍看著她,忽然沒來由地煩躁:“我這么久不找你,你一個電話也不給我打!”
周儀伸出使不上力的右手,語氣嬌嗔:“我去醫院復健,你一次也沒陪過。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疼。”她目光一轉,落在他腕間——那里多了串水晶手鏈。他從前最嫌這些“娘炮”,如今卻戴著。她指尖輕點:“哪兒來的?”
沈鉍神色一慌,支支吾吾說是朋友送的。恰巧酸菜魚上桌,熱氣蒸騰。
周儀沒再追問。她摘下口罩,彎起眼睛:“這家的魚真香,你總是很會找地方。”
沈鉍笑著接話:“鍋底里的藕片特別脆。”
周儀執筷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轉而夾了片魚肉。肉質鮮嫩。
飯后,沈鉍陪她去醫院做康復訓練。年后《桂花》就要開機,當初賈銘正是看中她會做菜才選了她,可如今別說顛勺,她連拍蒜都吃力。在賈老師的戲里,周儀并非不可替代——她必須抓緊時間恢復。
一下午的訓練,沈鉍就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看她。她停下休息,他便遞上毛巾。周儀揶揄:“今天朋友沒約你?”
“今天就陪你。”他答得認真。
周儀撇撇嘴,將擦過汗的毛巾輕輕丟進他懷里。
沈鉍低頭嗅了嗅,淡淡的香氣縈繞。如今他已是開過葷的人,看女人的眼光便有了不同。從前只覺得周儀漂亮,臉精致,眼睛大而圓;現在卻注意到她走路時長腿筆直,腰肢纖細,肌膚白皙。他忽然有些燥熱。
周儀穿上外套,回頭看他:“發什么呆?走了。”
沈鉍摸了摸鼻子,開車送她回工作室。到了樓下,中控鎖卻遲遲未開。他支支吾吾:“周老師,我……”
周儀歪頭等他下文。
他終于鼓起勇氣:“我今晚……能住這兒嗎?”
周儀靜靜看著他,眼神黯淡下去:“沈鉍,我不吃藕片的。”
沈鉍渾身一僵,冷汗涔涔。該死!他怎么忘了!現在該怎么辦?坦白?還是死不承認?他腦子一片混亂。
周儀拉起他的手,輕聲說:“回去好好想想吧,我等你答復。”
沈鉍怔怔點頭,望著她消瘦的背影,心里慌得厲害。他總覺得,今天若就這樣離開,就再也抓不住她了。
他猛地推開車門沖過去,從背后緊緊抱住她:“周儀,我心里只有你!”說著便要扯下那串水晶手鏈扔進花壇。
周儀攔住他,重新為他戴上,直視他的眼睛:“你現在不清醒。回去想清楚再說。”
沈鉍狀態不宜駕車,周儀叫來林可送他,自己轉身上樓。
周儀將紅色的木牌一枚枚等距排開。
沈珌這張牌,變數太多,用到現在已經超出她的預期了。周儀從牌堆里另拈起一張,穩穩夾在指間——張百林,寶泰公司旗下子公司寶泰文化的首席執行官,毫無家世背景能做到這一步,于普通人已是天花板,不過張百林絕不甘心止步于此。
因為他們是同一類人。
就是他了。
周儀指尖輕推,骨牌應聲傾倒,一連串清脆的撞擊聲玲瓏響起,似珠玉落盤。
優雅的西餐廳里,張百林再次看表,若不是看在何家的面子,他絕不會赴一個小明星的約。他抬眼,目光沒什么溫度地落在對面:“周小姐,我的時間很寶貴。”
周儀為他斟茶:“張總再等等,我相信您會覺得物超所值。”
十分鐘后,噠噠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周儀起身迎上前,與謝知歡輕輕擁抱:“知歡,抱歉——這位是保泰文化的張百林張總,剛才正巧遇上,就一起坐了。你不介意吧?”
謝知歡爽朗一笑:“這有什么!”說著便朝張百林伸出手,“麥麥,謝知歡。”
張百林深深看了周儀一眼,隨即輕輕握了握謝知歡的手。
生意場上的開場自然是相互恭維。謝知歡笑道:“說起來咱們兩家也有合作呢,馬上要上的那部賀歲檔電影,我們也投了,還得請張總在院線多多排片啊!”
“麥麥今年雙十一又破紀錄,才是真厲害。”
謝知歡轉頭對周儀道:“對了,你上次出的那招真好使!”
周儀眨眨眼:“成功了?”
“算成功一半吧,”謝知歡笑得眉眼彎彎,“他夸我穿得好看。”
“那恭喜呀!”周儀借著喝水,瞥了眼對面的張百林——他握著刀叉的指節已然發白。
趁謝知歡去洗手間,張百林沉聲問:“周小姐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作為知歡的朋友,看她戀愛太辛苦,想給她介紹些新朋友。看來我會錯意了?”周儀舉杯,“以茶代酒向您賠罪,耽誤您寶貴時間了。您請便。”
張百林起身欲走。周儀卻拿起電話貼耳道:“知歡?怎么還沒出來?下周六有個聚會,陪我去吧……都有誰?圈里不少帥哥都來。行,那我幫你報名啦!”
張百林猛地折返,一把攥住她手腕奪過手機——屏幕是黑的,根本沒人通話。
“炸我?”
“啊,沒撥出去呀,”周儀無辜地眨眨眼,“怪不得聽不見知歡聲音。”
“你到底想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