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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二月初，乍暖還寒，河水里混著冰凌子，凍了一冬的地還沒醒透，農(nóng)人已經(jīng)開始在田間忙碌。

春耕在即，勸課農(nóng)桑是重中之重，平陽官署也是天剛亮就忙的熱火朝天。

尚未處理的竹簡堆滿案頭，有待核驗的糧種籍冊，有今春需要組織的各種勞役，還有長安快馬加鞭送至地方的春耕詔令。

大漢官吏分途，縣城官署中只有縣令、縣丞、縣尉等極少一部分人稱得上是“官”，余下八九成都是負責具體執(zhí)行政務的佐吏。

基層小吏一年四季都很忙，春秋兩季尤其的忙，聽說朝廷很快還要對匈奴用兵，到時郡縣向前線輸送各種物資更是忙上加忙。

戰(zhàn)事的安排還沒下來，他們也不知道到時平陽縣會負責什么，不過那不是升斗小吏該關心的事情，他們要操心的是眼下的督勸農(nóng)桑。

開戰(zhàn)后攤派下來什么他們就干什么，聽命行事就完事兒了。

官署前廳，幾個書佐正圍著丈量田畝的輿圖發(fā)愁。

每年春耕都有田埂糾紛，今年也不例外。

開春河水化凍，城外有條小河因為碎冰堵塞導致河道偏移，以河為界的兩個里都不肯退讓，雙方里正大老遠跑到官署對峙，鬧上公堂也不好處理。

這種事情能不摻和就不摻和，抱著竹簡的刀筆小吏輕手輕腳繞過前廳，生怕慢一步就被抓過去評判對錯，“今春各鄉(xiāng)送來不少娃娃到縣學，仲孺，你家小郎是不是也到了入學的年紀？”

自文翁在蜀地創(chuàng)建學宮使原本有蠻夷風的巴蜀一帶文風大振教化大興，各地主官爭相效仿施行教化，直到四五年前朝廷下令天下郡國皆立學宮，地方官學的具體章程才算是定了下來。

平陽離長安不算遠，現(xiàn)任平陽侯曹襄也不是橫征暴斂不管百姓死活的人，是以平陽侯國的鄉(xiāng)學縣學都辦的紅紅火火。

埋頭核對各鄉(xiāng)春耕鐵農(nóng)具數(shù)量的霍仲孺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和他一起對著簿子核算的小吏就滿眼艷羨的說道，“還記得前幾年仲孺家的阿光剛入學的時候我家那臭小子天天回去哭，哭為什么阿光背書看一眼就會他卻背不下來，今年小郎入學要是和他兄長一樣，又得多一群回家找爹娘哭的娃娃。”

霍仲孺無奈，“這話莫要在孩子們面前說，他們聽到會不高興。”

“知道知道，在娃娃們跟前說這個跟挑撥離間似的，我們懂。”正說著，前廳那兩個起爭執(zhí)的里正就扭打著滾到門口，幾個人連忙過去拉架，還有人去喊縣尉過來主持大局，“有話好好說！春耕在即不可內(nèi)斗，誤了春耕休怪律法無情！”

院中一片混亂，眾人很快連說話的工夫都沒有。

官署里忙忙碌碌，隔了條街的官學也熱熱鬧鬧。

書院門口，十二三歲的少年郎對著今年剛入學的弟弟叮囑道，“筆、竹簡、書刀、墨丸還有其他能用到的東西都在書囊里，阿兄在隔壁上課，有什么事情就去找阿兄。”

第一次來上學的小小少年對接下來的生活非常好奇，接過書囊一本正經(jīng)的回道，“阿兄放心，我很乖。”

霍光不太放心，“真的會乖？”

“真的真的。”霍昭小雞啄米般點頭，“阿喜和阿越都在，阿兄信不過我還信不過他們嗎？”

他們父親在官署為辦差，這年頭家貧不得推擇為吏，能當上小吏的條件都不錯，為了給孩子鋪路都不會錯過官學。

按規(guī)矩適齡孩童八歲入小學十五歲入大學，然而十二三歲的少年郎已經(jīng)可以當成勞力來為家里減輕負擔，到時便只有富裕家庭才會繼續(xù)讓孩子去官學讀書。

也就是說，今年新入學的新生里有好幾個都是熟人。

霍光：……

還真不太能信得過。

不等操心的兄長再說話，著急進去和小伙伴碰面的小小少年就再次開口催著兄長去隔壁院子，“阿兄阿兄，先生馬上就到，我們不要在門口耽擱。”

這是他第一次上課，要給先生留個好印象。

“……”霍光無聲嘆氣，除了暫時相信也沒有別的辦法，“好了好了，進去吧。”

“阿兄再見。”臭弟弟立刻撒了歡兒的跑進屋，先生還沒來，小孩子們都湊在一起說話。

霍昭“啪”的一聲將書囊放在桌上，笑容燦爛的朝小伙伴們打招呼，“阿喜好，阿越好，認識的不認識的小伙伴們大家都好。”

從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們早已習慣這奇奇怪怪的打招呼方式，都有學有樣的回道，“阿昭也好阿昭也好。”

這個年紀的小孩兒很容易就能玩到一起，沒一會兒就互通姓名熟稔的好像多年老友。

孩子王到哪里都是孩子王，霍昭認識了一圈新朋友，然后神秘兮兮的說道，“阿兄說我們剛入學只要學六甲、五方、書計那些，我在家已經(jīng)學過了，你們呢？”

此話一出，屋里的其他人都憤怒的捶他，“臭阿昭！你又偷跑！”

霍昭嘚瑟的搖頭晃腦，“是你們嫌枯燥不肯學，怎么能算我偷跑？”

一群半大孩子鬧成一團，直到先生進來才趕緊回到各自的位置坐好。

乖巧。

【……】

第一次上學的小少年們?nèi)脊缘牟坏昧耍粽炎挠绕涠苏欢瓷先ス郧刹坏⒄`他在別的地方繼續(xù)嘰嘰喳喳。

【咦？系統(tǒng)仙人你睡醒啦？】小機靈鬼對腦海中的動靜非常敏感，系統(tǒng)發(fā)出一點點動靜就能立刻找過去，【系統(tǒng)仙人，你剛剛是不是在背后偷偷罵我？】

系統(tǒng)沉默了一會兒，呆板的電子音都蓋不住其中的疲憊，【你兩輩子加起來已經(jīng)三個八歲了，不是真的八歲，比同齡小伙伴厲害很正常，不需要這么驕傲。】

【我不，我就驕傲。】霍昭理直氣壯的回道，【我憑本事活了兩輩子，憑什么不讓我驕傲？】

系統(tǒng)：【……】

系統(tǒng)再次陷入沉默。

憑本事？憑誰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