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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果決、手段狠厲。
青檀的眼今日已經紅了第二次。
因為那是她主子的作風。
……那是姜彌威嚴時的模樣。
她分明沒在賀缺面前這樣過。
只有一日晚間,她懲治一個欺辱侍女的下人的時候這般動過怒,恰好碰到了回來的賀缺。
到底是在心里想了多少遍……才能僅僅是見過幾次,便已經如出一轍?
青檀不知曉。
她只是看著酷似管家時姜彌的賀缺垂著眼,終于正視了那一沓姜彌親筆寫下的遺書。
很久。
久到青檀以為他會落淚的時候,賀缺做了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沒打開。
他只是將那厚厚的一疊紙仔細疊好,然后裝在心口。
“還沒到看這東西的時候。”
年輕人說。
“叫她死了一有事就給我寫遺書的小臭毛病……算了,我到時候親自和她講。”
那態度太過反常。
而賀缺的視線已經跳過所有人,重新望向了那間屋子。
他和姜彌的屋子。
這半年大多數的回憶都在這里。
成親、拜堂、爭執、親吻、傾訴。
同床共枕。
也耳鬢廝磨。
他的心上人還在那里。
和很多個過往的日夜一樣。
賀缺曾經一想到這里住著姜彌就心軟。
忍不住笑、忍不住向往。
他的心是熱的,是軟的,是即將蘇醒的春晝。
即使他當時還沒動心。
所以賀缺和過往一樣。
毫不猶豫地走近了那里,然后在門口單膝跪了下來。
“……誰要你化作風。”
“誰要你變成燭火、變成云、變成我一切身邊的事物。”
方才還滿身兇戾的年輕男人又變成了那個伏在姑娘膝頭的賀潤暄。
他的額頭貼在門框上。
聲音委屈得厲害。
“誰要你放心不下我,誰要替你降伏烏韃余孽,誰要替你扶棺,誰要明年給你燒紙……”
那些都是姜彌曾經給他說過的話。
賀缺每一句都抗拒。
卻每一句都記得分明。
……眼淚都要在這一個月流盡了。
我其實沒這么愛掉眼淚。
你憑什么說我又哭了。
但我保證……
賀缺想。
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
我只是想告訴你……
年輕人的哭聲都抑制不住。
“……我要的是姜彌啊。”
“我要的從來都是活生生的姜彌。”
賀缺不要權勢、不求榮華富貴,也不要什么結發,更不想拿百年之后自可再合棺齊葬來聊以慰藉。
如果姜彌說的是真的,他們不已經錯過一世了嗎?
那就更不能再錯過第二次了。
違逆天道也好、逆轉陰陽也罷。
賀缺只要姜彌。
年輕人手背抹掉臉上的水漬。
“我不要什么不恐懼,不要什么陰陽兩隔也是有情人。”
賀缺知曉姜彌聽不見。
但他仍然字字堅定。
即使嗓音沙啞。
“……等我回來,我還是不信命,也沒弄懂他當時是什么意思。”
“昭昭,我們還沒有山窮水盡。”
姜暮此時正在白鷺舟旁邊幫她行針。
“潤暄哥到底在說什么?什么叫不信命,后面又是什么……他這是在給阿姐說嗎?”
“可是姐姐已經聽不……”
他沒了聲。
白鷺舟也沒回復他。
年輕醫者的針都懸在了半空。
……因為昏迷里的姜彌眼尾滾出了淚。
一顆。
兩顆。
成串的淚,從她面頰淌下,沒入鬢邊與枕里。
性命垂危之際,也能知曉另一個人痛苦嗎?
隔了這么遠,也能聽得見愛人在說什么嗎?
于此同時,額頭仍然靠在門上的賀缺笑了下。
他靠近一點,唇輕輕印在門上。
像親吻另一個人的額角。
“等著我,昭昭。”
如果你真的曾經在關外等了我二十年。
如果你真的是顛倒陰陽生死來到這里。
那請再等等我。
……我想我還能再帶你回來一次。
游樵一直沒有意識到賀缺要做什么。
她正想向前的時候,卻見那人赫然起身,從腰間抽出什么,仔仔細細地瞧了一遍,摩挲了下,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要去哪里?”
游樵愕然。
剛趕來的金縷衣也全然不解。
“這是做什么?你去哪兒,賀缺?!”
但那人只是大步走出了雪尋春。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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