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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佛緣
這一場秋雨從夜下到次日,將外面的風都浸了涼,寒意悄無聲息漫上來,從指尖往骨肉里鉆。
青檀約莫是穿得薄了些,在點香爐的時候掩住口鼻,很輕地打了個噴嚏。
對面已經(jīng)被紅藤和言嬤嬤合伙裹成了球的姜彌聞聲抬眼。
紅藤在姜彌膝上蓋了張?zhí)鹤?,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我說今兒你怎么不過來幫忙,原是自己做了漏網(wǎng)之魚!”
青檀:“主子叫你看的書你能不能看看,從外室到漏網(wǎng)之魚,這詞兒是怎么用的嗎——出去說是主子的人都沒得信!”
紅藤:“我沒著涼,我能挨著主子,你說誰是主子的人?”
兩個小姑娘你來我往鬧了幾句。
姜彌放下手爐,攤開手掌。
“手?!?
“唉主子……”
青檀剛和紅藤還在鬧,此時又有些難為情。
“就是穿得少了些,奴婢立刻去換衣服!”
“我知道。”
姜彌也笑,“但是我現(xiàn)在被裹得實在起不來身,所以勞駕青檀姑娘過來些,成不成?”
然后青檀乖乖過來了。
姜彌握住她的手指,指尖搭在脈上片刻,然后將手爐和旁邊的披風一并塞進了人懷里。
“問題不大,快去快回?!?
然后在紅藤的“這是什么,紅藤也想握主子的手”聲里,姍姍來遲的賀缺終于上了馬車。
他向后仰了仰,遲疑地看了主仆三人一眼。
“那要不我先走……你們都握了姜昭昭的手我再來?”
馬車里又是笑聲。
青檀急得臉都紅了,連聲解釋,恨不得自己有八張嘴,然后賀缺被看不過去的姜彌用力拍了一把大腿。
“傻青檀,你顧忌他呢!”
姜彌毫不留情拆穿,“這人根本沒呷醋,別管他!你別真著了涼——”
得了主子首肯,青檀這才匆忙告退。
紅藤笑得直不起腰,卻非得也要姜彌親近,被捏了一把臉。
“滿意了?一日日地裝乖討巧……”
紅藤哀聲嘆氣,說主子你果然喜歡青檀,握她的手,對奴婢就是只摸摸臉,紅藤真是好可憐見的——
姜彌被她逗得不住地笑。
人伏在案幾上,單薄的脊背都控制不住抖,顯然是笑得開懷了。
她再起來的時候,面前卻伸了另一只手。
骨節(jié)分明、修長有力,掌心舊傷鮮明可見。
即使沒有碰到,也知其掌心粗糲和近乎燙人的熱意。
因為它曾許多次與她十指相扣。
賀缺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在了她旁邊,明明對面那么寬敞,這人卻非要跟一個裹得像過冬的挨在一處——還懶洋洋地伸著手。
旁邊的紅藤笑聲已經(jīng)識趣收住。
小侍女正襟危坐,試圖將自己偽裝成旁邊的香爐。
姜彌眉眼間的笑尚且沒有散去。
她被逗得開懷,于是話也帶上了幾分促狹調(diào)弄的意味。
“侯爺如何,也是要姜彌多注意偏疼幾分嗎——?”
若是青藤,這時候她該找個借口匆忙告退,但紅藤年紀小,言嬤嬤和青檀都不拘著她,女孩子沒憋住,漏了一聲笑音。
賀缺眼梢掃過旁邊的侍女。
姜彌慣會調(diào)教人,青檀和紅藤忠心耿耿、伶俐干練,像當時成婚前,即使是他,青檀也會硬著頭皮過來問他什么時候下車。
這個更大膽,當著他的面就邀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家給姜彌養(yǎng)了什么別的姑娘。
……姜昭昭真是放了無限的耐心養(yǎng)她身邊的女孩兒。
他自己都摸不清自己此時的心緒,答得倒是理直氣壯。
“兩個姑娘都得你這般照拂疼惜,阿雀也讓你千叮嚀萬囑咐,那我呢?
“我也是你身邊人,我怎的不能牽?”
紅藤立刻捂住了眼。
但她想看姜彌回答的心實在太強烈,于是又從指縫里偷瞧。
姜彌靠著墊子,震撼地瞧了賀缺兩眼。
“和小姑娘爭這個?賀潤暄,好出息……”
賀缺“嗯”了一聲。
他今天看起來確實不打算要臉,認同了就繼續(xù)追問。
“確實出息?!?
“所以郡主什么時候也予某垂憐?”
紅藤終于覺得自己確實不能聽了,胡亂找了個理由逃之夭夭。
簾子一落下,剛才還在裝乖賣慘的少年便已經(jīng)俯身,握住了姜彌的手指。
粗糲且熱的長指合攏,和又涼了的手擠在一處。
嚴絲合縫。
他笑。
“若是不愿的話……也無妨?!?
姜彌此時方覺不對,她試圖抽出,但那人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十指親密合攏。
少年唇邊帶笑,眼卻直勾勾地望向她。
“賀潤暄自己來取?!?
雨天馬車走得不快,雖然大相國寺就在燕京城外不遠處的伏嶺山中,但到達還是已經(jīng)午后。
外面的葉和草木都洗了碧透,而這里四面都是蓊郁樹木,很是清幽。
雨已經(jīng)小了些,樹梢與檐下都在瀝水。
賀缺率先撐傘下了馬車,便回身去伸手接姜彌。
姜彌不好在此處和他,只能伸了手,兩人居于同一傘下,臂肘袖口挨在一處,看起來便是一對璧人。
住持已經(jīng)帶著諸位僧人來接。
他垂首低眉,沖眾人雙掌合十行禮,而后再次向姜彌合掌。
“姜施主,許久未見,身體可還好么?”
“托師父的福,已經(jīng)好多了。”
姜彌和他熟識,合掌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