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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婚后的第三個月。
裴硯之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門被推開的時候動靜不小,言曌還沒睡,坐在主臥的輪椅里翻一本舊書。她聽見玄關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像是鑰匙插了好幾次才對準鎖孔。腳步聲比平時重,步子也不穩,偶爾蹭到墻邊發出悶響。她合上書,轉著輪椅出了臥室。
裴硯之站在客廳中央,領帶松了,歪掛在脖子上,襯衫上面幾顆扣子全部解開,露出脖頸和鎖骨的線條。臉泛著紅,從耳根一路燒到下頜。他平時那種優雅體面的殼在這一刻碎了一大半,頭發散了幾縷下來,壓在額角。言曌看見他這個模樣,心里動了一下。不得不承認,裴硯之這個樣子比平時好看。平時那副“世家公子”的皮像是量過尺寸的,好看但沒有破綻。破了殼才顯出肉來。
言曌看了他兩秒,出于禮貌,問了一句:“你還好嗎?需要解酒藥嗎?我記得醫藥箱里有。”
她說完轉著輪椅往儲物間方向去。手剛搭上輪圈,裴硯之忽然走上來。他的步子不穩,但速度不慢,兩步就跨到了她面前。他彎下腰,雙手撐在她輪椅兩側的扶手上,整個人罩下來,把她圈在那方寸之間。言曌抬起頭——兩個人離得極近,近到她能聞見他呼吸里濃重的酒氣,還有他身上那種清冽的須后水味道,混在一起,怪異的沖。他的眼睛看著她,平日那層溫文爾雅的窗紙在這一刻被酒燒穿了,底下的東西涌上來,亂糟糟的,她一時辨認不出是委屈還是煩躁還是別的什么。
言曌心里一驚。兩人結婚三個月,還從來沒有離得這么近過。
裴硯之沒說話。他突然低頭吻了下來。
那個吻和婚禮上的完全不同——婚禮上是碰一下嘴唇就分開,現在是啃。唇齒撞上來的時候言曌的后腦勺抵在了輪椅靠背上,他的舌頭撬開她的牙齒往里探,帶著酒氣,莽撞又急切。言曌被他吻得喘不上氣,偏過臉躲了一下,他才停下來。她喘著氣叫了一聲:“裴硯之?”
裴硯之沒應聲。他看著她,胸口起伏得很急。言曌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他不是醉到意識不清的那種。真正的醉鬼連走直線都困難,不會精準地跨過兩步路、彎下腰、找到她的嘴。他清醒著,他只是借著酒意把那層皮脫了。
裴硯之忽然彎下腰,一只手抄進她的膝彎,一只手攬住她的后背,把她從輪椅上抱了起來。言曌身體一僵——她的“腿”是沒有知覺的,被抱起來的時候應該自然垂著,不能繃直也不能蜷縮。她趕緊把兩條腿放松,像兩根繩子一樣晃在他臂彎里。裴硯之抱著她往主臥走,步子不太穩,把她放到床上的時候自己也跟著壓了下來。他低頭繼續親她,另一只手開始解她睡衣的扣子,動作很急,一顆扣子被扯崩了,彈到地板上滾了兩圈,消失在黑暗里。
言曌一下子明白了。
她仰面躺在床上,胸口被他壓著,呼吸不暢。她沒有推開他——腦子里飛快地轉:她裝了十年殘廢,任何動作都必須符合“腿沒有知覺”的人設。但如果繼續下去,她該怎么維持?她現在的雙腿是蜷著的還是伸直的?如果伸直了,兩條“廢腿”該自然分開還是并攏?她腦子里一大堆計算的念頭在被吻的間隙里飛速運轉著,身上卻是熱的。
她伸手夠到床頭燈開關,按了一下。
屋子里徹底黑了。
黑暗像水一樣灌進來,淹沒了兩個人模糊的輪廓。裴硯之的動作在暗處變得更加無所顧忌,呼吸重了起來。言曌閉著眼睛,身體本能地繃著,又必須控制自己不要繃得太明顯——她的腿應該是“死”的,不能蜷起來,不能夾緊。她像個演員在演一出隨時可能穿幫的戲,而臺底下唯一那個觀眾正在親她的鎖骨。
衣服在這個過程中一件一件褪干凈了。手指、皮膚、交纏的呼吸,在黑暗里渾濁不清。但到了最后那一步,裴硯之停住了。他試了一次,沒進去。又試了一次,還是沒進去。動作越來越急,身體壓著她的力道越來越重,呼吸粗得像拉風箱。
黑暗中他的聲音響起來,沙啞的,壓得很低:“在哪里?”
言曌愣了一下。她仰面躺著,睜著眼看著頭頂的黑暗,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你是第一次?”
裴硯之沒有回答。動作停了下來,呼吸卻仍然很重。言曌能感覺到他身體僵硬了一瞬,那種僵硬是尷尬,連帶著耳根的燙從空氣里傳過來。她心里明白自己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