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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昏黃燈光映在男人眸底,浮起細碎光芒,淚水順著他眼眶滾落,直到下顎。
酒意令周序臉頰泛起緋色,濡濕長睫不斷輕顫,卻仍固執(zhí)仰著頭,似乎不愿錯過她臉上絲毫情緒。
這是陳嬈第一次看見周序哭。
說內心毫無波瀾是不可能的。
但她不習慣情緒外放,除了那一秒的怔愣,也沒有其余情緒。
“周序,我叫你松手。”她平靜開口。
“不要.....”他呢喃哀求。
腰身被摟緊,男人的腦袋埋在她小腹上,雙手緊緊錮著她腰肢,陳嬈有些想笑,又有些無語。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會摸摸對方腦袋,任由這個年下小男友纏人撒嬌。
但她已經明確和周序提出了分手。
陳嬈并不喜歡這種分手后的死纏不休。
于是,在又一次警告無果后,陳嬈好看的眉宇輕蹙,她抬起指,把燃至末端的煙摁在男人肩身,碾滅。
縱使對方衣衫早被酒液打濕,可星火還是瞬間穿透衣料,灼燒著表層皮肉,散出絲絲縷縷的白煙。
劇痛從肩上襲來,周序身軀瞬間僵住,肌肉緊繃,無可抑制的痛哼出聲,冷汗從額角滾落,可他還是不愿意松手。
像被拋棄的寵物,苦苦掙扎。
屋內寂靜,唯有周序隱忍的哭腔,陳嬈的舉動未留情面,男人肩身輕微發(fā)抖,傷口底層滲出一些血珠。
男人仰起頭,冷汗順著眉弓滑進眼珠,讓他的視線模糊,可他連眼都不敢眨,小心翼翼道:“姐姐……我不要錢,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
冷水、淚水與酒液混雜,周序此刻濕淋淋的,像剛從水里撈出來,肩上還覆著新傷。
陳嬈垂眸看著,心尖有股說不出的滋味,她忽然有點后悔剛才的行為。
她將煙頭丟進煙灰缸,抬起手,擦掉男人臉頰的淚。
“何必呢?”她語氣緩和,“疼不疼?”
周序受寵若驚地睜大眼睛,眼底再度燃起希望,他主動將臉頰靠近,扯出一抹討好的笑,“不疼的,只要你喜歡。”
這幅模樣,真令陳嬈可憐。
可她是個理智至極的商人,沒有對方一哭二鬧三上吊她就讓渡妥協(xié)的道理。
她向來是軟硬不吃,隨心所欲的。
手機震動,是黃色暴雨預警。
周序不該冒進來會所找她的,也許他孤零零在雨中蜷縮在車旁,她還會心軟的給對方留點體面,撿回去再養(yǎng)養(yǎng)也說不定。
“我不喜歡。”陳嬈凝著男人,語調聽不出什么波瀾,“還記得我讓李夢和你說過什么嗎?周序,別叫我煩你。”
此話出口,身上血液似乎涼了半截,男人臉上血色緩緩消退,逐漸變得慘白,連酒都醒了。
他當然記得。
他記得一清二楚。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陳嬈的話足夠清楚,也給他留了最后一絲體面,今天這事,完全是他一廂情愿。
感受到懷里人的靜止,陳嬈垂眸,像以前一樣,揉了揉男人的發(fā)絲,下了最后的逐客令,“你自己松手,還是我叫安保來?”
語氣平淡,仿佛只是談論今天的晚餐。
話說到這份上,沒有任何回轉的余地。
陳嬈眼睜睜看著周序眼底最后一抹期望破滅,許多復雜到難以言喻的情緒涌動,最終歸于一片死寂。
最終,桎梏她腰身的手還是緩緩松開。
周序讓開身子時,陳嬈小腹的衣衫上已經有兩塊洇濕。
是他哭出來的。
陳嬈看著自己衣服上的淚痕,無奈又無語。
“......對不起。”周序低下頭,聲音似被砂紙打磨過,又澀又啞,“對不起,陳總,今天是我莽撞打擾。”
他指尖微蜷,垂著腦袋道歉,試圖讓他今天小丑一樣的行為有個體面的收尾。
“知道就好,以后別說認識我。”
陳嬈還算滿意他的識相,起身之前,她無意瞥過男人的肩。
燙傷很難痊愈,他的肩上會留下一道經久難愈的傷疤。
他自找的。
但在去往湯茵新開的包間前,她還是說了句,“記得處理傷口,別感染。”
屋子里,周序再一次被拋棄。
他站起身,眼睜睜看著陳嬈的背影消失,苦澀如漫灌的泉水涌上心口,連呼吸都刺痛。
良久,他撿起地上的卡。
她不要。
無論是他,還是卡,陳嬈都不要。
周序攥著銀行卡渾渾噩噩的離開,一路上,無論是服務生還是和他穿著一樣衣服的公關,都用格外怪異的目光打量著他。
無他,周序的身高和模樣實在太惹眼。
寬肩長腿的英俊男人走在廊上,渾身充斥酒氣,上半身幾乎濕透,衣領敞著,眼眶紅腫,臉上也有明顯淚痕,活像被誰凌。辱過。
有些路過的男公關盯著周序優(yōu)越的臉,內心打響十二分警惕,同時在暗暗揣測,這新來的是得罪了金主被羞辱一通趕出來了?還是故意耍心機走傷感破碎憂郁風??
怎么看都是后者可能性更高!
原本等待的經理看見周序的模樣,更是心中一驚,唯恐他得罪陳嬈這個大客戶,匆匆宣告他試用期沒過,把人趕走后便上樓賠罪。
樓上,包廂里氛圍熱鬧。
陳嬈靠在沙發(fā)里,卻沒有什么玩樂的心情,聽著經理小心翼翼的解釋,她也只是冷淡點頭。
新包廂有窗戶,陳嬈打開窗戶透氣時,恰巧閃電撕開天際,剎那亮如白晝,接著便是轟鳴的雷聲,豆大的雨滴敲在玻璃上,又急又快。
整個城市被暴雨籠罩,霓虹燈變成模糊的色塊,潮濕氣息彌散。
陳嬈站在窗邊,垂眸看向街道,耳側長發(fā)遮住她晦澀的神情,車輛與行人都變成渺小的螞蟻,奔走在城市的夜雨中。
“看什么呢嬈嬈。”湯茵摟住她的肩膀,隨口揶揄道,“要不給咱陳總點首傷心情歌,抒發(fā)一下心情?不夠的話,我親自獻唱一首?”
湯茵只是調侃,她清楚的很,她這個發(fā)小可不會因為男人和感情糾結。
通常都是那些男人為她流淚為她痛徹心扉。
陳嬈被逗笑,心底升起的那點微妙情緒一掃而空,她關上窗戶,隔絕雨意,與發(fā)小回到喧囂的氛圍中。
這場大雨來的猝不及防,許多行人匆匆躲進便利店,雨傘也被搶購一空。
周序沒帶傘,他換上自己的衣服,麻木地走進這個暴雨夜,雨水澆在頭上,因酒意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
他站在公交站臺,隔著雨幕望著對面那座金碧輝煌的大樓,其實什么也看不清,可他還是不愿意移開視線,直到進站的公交車,擋住視線。
他知道,一切都徹底結束了。
似要將一切沖刷,暴雨有愈演愈大的趨勢,陳嬈沒玩太晚,叫來司機提前回了家。
剛洗完澡,管家送來暖身姜湯,又遞上整理好的一份的禮物清單。
“小姐,名單和去年一樣。”
陳嬈的生日就在這周末,但她沒有辦生日party的習慣,這么多年生日當天都是回到老宅和爸媽一起過。
也正因此,無論是學生時代的朋友,還是商業(yè)合作伙伴,基本都會提前把禮物送到她手里,再附贈一句生日快樂。
陳嬈只掃了一眼,告知管家按照往年的習慣來,記住禮物的價值,在對方生日時贈送同價值的禮物,作為人情往來。
吹完頭發(fā),伴著天然的白噪音,女人躺在床上準備入眠。
只是望著窗外雨幕,她腦海中難免浮現一個人影。
坦白來說,她也碰到過好幾次踹人后被男人糾纏,這類事大部分都發(fā)生在學生時代,隨著年歲的增長,能攀上她的男人都是聰明的,不會干那么蠢的事。
今天看見周序時,她是有些驚訝的。
驚訝對方會選擇在這種環(huán)境下來見她,更驚訝周序還卡的舉動。
活了二十八年,他是她見過的最蠢的一個男人。
上趕著白送,把一切主動權都交出去。
到底和周序相處過四個月,陳嬈早就摸透他的性格底色,和他的名字一樣,他是個內斂守序的人。今天晚上的很多時候,周序都是在違背本性強撐著。
以前鐵骨錚錚不為錢低頭,如今倒好,還想給她當小三。
想起當時男人的模樣,陳嬈看向天花板,總覺得就算讓他當小四小五甚至小六,他也會咬咬牙點頭同意。
酒意慢吞吞上頭,疲憊席卷全身,她打了個哈欠,將腦海中的畫面趕走,抱著被子沉沉入眠。
一夜無夢。
周末,陳嬈如約回到老宅。
她姐已經回國外,她哥和嫂子給她買了蛋糕,和小時候一樣,陳嬈被戴上幼稚的王冠,在家人的期待下許愿,吹蠟燭。
溫馨而平淡。
自盛卓的飲料業(yè)務開發(fā)成功后,第二季度開始,逐步推出其他口味與品類,陳嬈很快回到工作中,應付忽而增長的工作量。
偶爾應酬時,也會有人帶來一些帥氣的男人,暗示性的看向她。
但盛卓最近業(yè)務太多,陳嬈看著那些各有優(yōu)點的臉,還真提不起什么世俗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