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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01的門被打開,入目漆黑一片,只有霓虹月色流淌在地板上。
瞥了眼玄關處干凈的鞋子,陳嬈揚起眉梢。
以往那些男人住進檀灣時,第一夜總愛搞些特殊的來取悅她,譬如一頓浪漫的燭光晚宴、裸體圍裙,或者用紅膠帶把自己五花大綁cos成禮物等等。
陳嬈都見過。
再不濟,也會笑瞇瞇在門口迎接她,小狗一樣粘人。
就在她想周序會做些什么時,客廳傳來響動,女人腳步一頓,轉過頭去。
“陳總?”熟悉的聲音響起,夜色中,身影看不真切。
陳嬈順手打開燈光,寬闊的屋內瞬間亮如白晝,也讓客廳里的男人暴露。
沒有驚喜。
男人穿著最普通的衛衣牛仔褲,連個發型都沒抓。
陳嬈瞇起眼睛。
感受到眼前的變化,周序步伐一頓,立刻開口道:“抱歉,我忘開燈了?!?
他自己住時,是從不開燈的。
一是為了省電費,二則是開了燈也看不清,長久的習慣令周序忘記,健全的人夜里是需要開燈的。
“你、”陳嬈上下打量周序一眼,語調拖長,“就這樣等我?”
空蕩的室內,樸素的男人。
這并不符合她的審美和預期。
周序沒懂陳嬈的意思,還以為對方是因他沒開燈的行為感到不悅,道歉道:“不好意思,下次我肯定會記得。您吃飯了嗎?阿姨晚上做了飯,我去熱一下吧?!?
“不用。”陳嬈語氣干脆,“我吃過了,下次也不用給我留菜,我不吃別人剩下的,扔了就行?!?
“不是、”
“去洗澡,然后回房間。”周序的話被打斷,扔下這句,女人扭身回到主臥。
大床上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這人還真是一點情調都沒有,除了那張臉和身材還算不錯,性格死板如山,簡直悶到無趣。
“.....不是剩下的?!?
客廳里,周序對著眼前的空氣低聲補充。
今天傍晚,他問過阿姨陳嬈是否會回來,可只得到一個不確定的回復。
阿姨并不清楚老板的行蹤,她一般只有周六日才過來做飯,今天是例外。
得到不確定的答案,微信又遲遲沒被回復,在阿姨離開后,周序不敢獨自動筷,只想等著對方一起吃。
這里畢竟是她家,就算門鎖錄入了他的指紋,他也只是一個暫居的外人。
連外人都算不上。
周序覺得自己更像一個小白臉。
住進來,只是為了方便服務她。
這一等,就是幾個小時。
周序斂起心思,憑著記憶走到廚房,想將桌上早已涼透的飯菜收到冰箱,三個菜一口沒動,扔了實在浪費。
門被敲響時,陳嬈掀起眼皮,“干什么?”
聽出女人的冷淡,周序語氣有些局促,自動變了稱呼:“姐姐,你這里有保鮮膜嗎?菜我沒動過,扔了浪費?!?
這問到了陳嬈的盲點,她敷衍道:“我不清楚,你去翻翻。”
檀灣不是她家,只是她和男人約會的房子,至于廚房有沒有保鮮膜這種東西,她從來沒在意過。
周序點點頭,“好?!?
看著男人的背影,陳嬈還是起身跟出去。
她并沒有幫忙的意思,而是抱臂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對方將盲杖放在一邊,挨個拉開抽屜,探手進去慢慢摸索,動作慢而認真。
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給周序翻出一疊保鮮袋。
桌上的菜連著碟子被套進袋里,又被放進空蕩蕩的冰箱。里面除了一些冰鎮的酒水,什么都沒有。
等做完這些,周序才又摸到盲杖,扶著墻壁邊緣回到浴室。
很賢惠人夫,但陳嬈懶得再看。
她回到主臥,拉開抽屜拿出一盒全新的,隨后打開第二層,略過那些過分的物件,只拿出一個粉色小拍子,還有一個類似香薰的蠟燭。
蠟燭被點燃,一股清淡香氣氤氳散開,融化的紅蠟似銀河般融著細閃,格外美觀,點綴起來也好看。
陳嬈用指腹沾了一點。
溫度很低,不傷人。
搖曳燭火映在女人濃麗的側顏上,陳嬈指尖把玩著塑料薄片,聽著側臥的水聲,她唇角習慣性勾起弧度,纖長的睫毛垂下,遮住眸底的情緒。
然而,等腳步聲響起,周序出現在門口時,陳嬈唇角的笑意難得凝固。
她坐起身,盯著門口的男人,“誰讓你穿這身的?”
這話令周序步伐僵住,沒等他開口,陳嬈又道:“你是高中生嗎?”
眼前的男人剛洗完,半干的發和平時一樣攏在腦后,可本該只圍著浴巾的身上,則變成一件藍色校褲,外加一件寬松的白色背心。
那具成熟性感的男人軀體掩在這身極具縮力的衣服下,一瞬間,陳嬈恍惚覺得這里不是檀灣,而是某個男高宿舍。
“我不是、”周序茫然解釋,“這是我的睡衣,剛洗過的?!?
滿打滿算,周序走進這間屋子的次數兩只手都數得過來,之前他風塵仆仆從外面來,臟衣服每次都會留在浴室里。
但今天不一樣,他把全身家當都搬了進來,身上的衣服和睡衣都是新洗的。
不臟的。
陳嬈聽了這話,默了幾秒,冷不丁哼笑一聲。
周序手指無意識撫過校褲邊緣,尷尬地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敏銳察覺到,今天晚上,對方的情緒有些不悅。
都是因為他的舉動。
幾秒后,周序低下頭,語速極快:“不好意思,我以為我能穿睡衣進來,您稍等一下?!?
他后退一步脫掉背心,露出精壯的上身,就在周序想繼續時,陳嬈叫住對方。
“你平時就把校褲當睡褲?”
周序低低嗯了聲,校褲舒服耐穿,還不用花錢買。
陳嬈站起身,赤足來到男人身前,指尖捏了捏他的睡褲,“你念完高中了嗎?”
三年間,每次被詢問因意外打斷的學業時,周序都習慣性垂下腦袋,這次也不例外。
“沒有?!?
“因為眼睛?”
“是?!?
“父母沒送你去特殊教育學校?”
周序沉默幾秒,語氣沒什么波動:“他們都不在了?!?
陳嬈沒再多問,再問也不過是聽見一個可憐的盲眼失學少年是如何一步步邁入社會,摸爬滾打成長的悲慘故事,這幾年她聽多太多版本了。
但別說。
穿著校褲的周序,看起來還真有幾分屬于高中生的清爽感。
他還沒滿二十,眉眼間還存留著一絲屬于少年人的稚嫩,正處于男孩與男人的過渡期,可身材又實打實的是個成年男性。
這種微妙的感覺,是男人絕佳的賞味期。
聽話又耐干。
陳嬈越看那張臉越順眼,就連亂穿衣服這點也能原諒。
“我不攔著你重回校園,但你最好改掉把校褲當睡褲的毛病,趁早扔了?!?
周序沒有重返校園的打算與能力,只是聽見最后一句,他忽而抬起頭,似乎想說什么又閉上嘴,最后只點點頭,說聲知道了。
與以往不一樣,他被要求仰躺。
周序不甚習慣,可他一想起身,便被一個小牌子打在身前與臉頰,比起之前挨過的那巴掌,力度很輕,甚至有點癢。
“別亂動?!标悑瞥庳?。
周序喉結滾動,低低嗯了聲,直到燭火倒映在兩人的眼瞳,男人才發覺不對,他瞇起眼睛,努力分辨著那是什么。
看著男人的傻樣,陳嬈解釋:“是蠟燭?!?
周序蹙眉,語氣困惑,“停電了嗎?”
明明剛才還有電的。
聽著眼前人天真的提問,陳嬈那點不虞的心情消散,她掐了掐男人的臉頰肉,笑道:“小土狗,點蠟燭更有氛圍感,知不知道,嗯?”
聽見女人的稱呼和拉長的語調,周序凝滯片刻,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周序很年輕,他不是不懂什么叫氛圍感,只是因為失明,他確實喪失許多對生活的掌控。
人在活不下去的時候,只會想著怎么掙錢,根本不會在意穿搭與生活的情調。
或許他現在確實很土氣。想起剛被嫌棄的睡褲,周序垂下眼睫,長直的睫毛遮住男人眸底深處的自卑。
燭火輕輕搖曳,陳嬈單手撐在他肩頭,溫度極低,但對毫無經驗與準備的周序來說,還是很過。
男人輕嘶一聲,肌肉繃緊,汗水順著臉頰流淌,聲音隱忍無比。
“姐姐?”他語氣有一點慌亂。
“乖?!标悑朴H了親他的唇角,語氣溫柔無比,“姐姐在呢?!?
蠟燭熄滅時,周序托著她,小臂青筋凸起,卻毫不費力。
年輕確實有年輕的好處,最后陳嬈坐他身上緩了半天才平復,隨后起身抽離,徑直走去浴室。
“你也洗一下,然后去隔壁睡?!?
周序點頭,神情仍緩不過來,那是世界觀受到新沖擊的表情。
結塊的蠟不好清理,周序還在洗澡時,陳嬈已經離開狼藉的主臥,穿著睡袍走到客臥。
打開燈,陳嬈第一眼就看見床上的校褲。
他平時都在穿什么衣服?
她沒有猶豫,她徑直拉開客臥的衣柜。
周序的衣服就這么出現在陳嬈眼前,從短袖衛衣再到羽絨服,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都填不滿一個柜子。
顏色幾乎都是黑白灰,而且,很舊。
雖然每件衣服都洗的干干凈凈,但依舊無法掩蓋舊感,甚至許多衣服已經脫色泛白,可見年頭之久。
從第一次見面,陳嬈就知道周序很窮,他靠手藝維生,每次見面穿的衣褲質感粗糙又廉價,好像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