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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君無辭知道想要去上世界的長生天池路途艱險所費時日不知, 他必須先去丙世界的蒼梧宗里,取得續魂玉芝保全花遙的肉身,才是萬全之策。
他將兩名凌云宗長老的芥子袋逐一打開, 神識掃過其中堆積的靈物法寶。化神修士的身家果然豐厚, 光是上品靈石便有數千枚之多, 各類丹藥符箓陣法旗盤堆疊如山。他沒有多看那些尋常之物,目光徑直落在幾件靈氣濃郁的器物上。
最后,他從化神長老的芥子袋中抖出一件薄如蟬翼的斗篷。斗篷通體銀白, 觸手冰涼,輕若無物, 展開時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在織物表面流轉, 像是活物在呼吸。
羽隱斗篷,可隱匿身形與氣息,即便是煉虛修士, 若不刻意以神識掃查,也難以察覺,這是一件為暗殺與潛行而生的異寶,正適合此次他的行動。
他盤膝坐定, 閉目凝神,將神識沉入丹田。元嬰初期的修為在木羽星是頂尖, 但此去丙世界,面對的是煉虛后期的蒼梧宗宗主,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境界。化神之上是煉虛,煉虛之上是合體, 合體之上才是大乘。煉虛后期的修士,一根手指便能碾碎十個化神。
偷不到就搶,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得到續魂玉芝。
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得最快的拔除身體里的蠱蟲。
“你說什么?”松華峰里周長老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臉不相信地盯著面前高大的男人。
君無辭沉默地看著他。
“你要我今夜一次性拔除蠱毒?你可知你會承受什么痛苦?”他不說話,周長老便知道此時沒得再談了,嘆了口氣地再次問道。
一次性拔除,意味著要將那些深入骨髓的蠱毒在一夜之間全部逼出,那種痛是每一寸骨骼被千刀萬剮的劇痛。
“弟子知道。”君無辭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周長老急得來回踱步,袖袍帶起一陣風:“你知不知道,就算熬過了痛苦,你的經脈也會受損嚴重,至少三個月無法動用靈力!你一個元嬰修士,三個月不能動用靈力,在這修真界跟廢人有什么區別?”
“花遙等不了三個月。”君無辭說道“況且弟子的神魔之軀能及時修復經脈。”
周長老的腳步頓住了,卻還是不同意地說道:“可反復修復的劇痛也非常人能承受,若是一不小心你承受不住,神魂受損經脈斷裂,那后果不堪設想,必須得一點點拔除這才是萬全之策。”
“我沒有時間等蠱毒慢慢拔。”君無辭直接說道。
周長老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君無辭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走到榻邊坐下,解開衣襟,肌膚下,隱約可見一團團黑色的陰影在緩緩蠕動,那是蠱毒,像一條沉睡的蛇,盤踞在他的心脈附近。
“動手吧。”他語氣淡淡地說道。
仿佛他要承受的不是剝皮剔骨之痛,而是一場普普通通的針灸。
起初,君無辭還能忍受。
第五根針下去時,汗水幾乎是瞬間就從他的額頭滲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雪白的中衣上,洇出深色的水漬。
隨著針越扎越多,周長老的手越來越穩,但眼神卻越來越不忍。他能感覺到銀針傳來的每一絲震顫,能感覺到君無辭體內那些蠱毒在銀針的逼迫下瘋狂掙扎撕咬反撲,每一次蠱毒的反撲,都像是一把無形的刀在君無辭的經脈中攪動。
一次次的劇痛里,汗水浸透了君無辭的中衣,布料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強悍而緊繃的輪廓。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紊亂,像一頭被困在陷阱中的野獸,每一次喘息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苦。
周長老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他攥著的雙手青筋暴突,看著他咬破嘴唇后順著下頜滴落的鮮血,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快好了。”他低聲說,像是在安慰一個孩子,“再忍忍。”
最后一根銀針刺入的瞬間,君無辭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后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向前傾倒。周長老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感覺到他渾身都在止不住的顫。
黑色的蠱毒被銀針逼出了體外,化作一縷縷黑煙從他背上的針孔中飄出,在空中扭曲掙扎消散。
周長老長出一口氣,拔去銀針,用靈藥敷上傷口。
君無辭趴在榻上,渾身濕透,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青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他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被咬破的嘴唇鮮血滾落,就連呼吸都輕得像是要斷掉。
“哎……這是何苦!”周長老長長地嘆了口氣。
蒼梧宗位于丙世界蒼梧山脈主峰,宗門護山大陣名為“九霄鎖天陣”,據說是蒼梧宗開山祖師親手所布,可抵御合體修士的強攻。
君無辭打暈了蒼梧宗的弟子,變化成這人的模樣,倒是輕易地靠著弟子令牌混進了宗里。
只是那續魂玉芝藏在宗門禁地“玉芝洞”中,洞內禁制重重不說,那靈芝上面也有三道禁制。
第一道是陣法的光罩,將整座石臺籠罩其中。第二道是銘文鎖鏈,三根細如發絲的銀色鎖鏈從洞壁中延伸而出,纏繞在玉芝的根莖上。第三道是蒼梧宗宗主的神識烙印。一道無形的印記附著在玉芝的葉片上,只要有人觸碰,烙印便會立刻向宗主發出警報。
君無辭從芥子袋中取出一枚玉符,那是從凌云宗長老的的“封神符”,可以在短時間內切斷一切神識聯系。這枚符篆是一次性的,封印時間只有三息。
他要在三息內解除禁制拿到續魂玉芝。
玉芝淡淡的金光落在他的臉上,將他的深眸高鼻雕刻得越發深邃鋒利。
一息里,他毫不猶豫地破開光罩,第二息他拿出一柄刻滿銘文的短劍,強行斬斷玉芝的鎖鏈,第三息,他手握上玉芝。
洞窟瞬間巨震。
“大膽!”
一聲怒喝如驚雷劈入洞中,蒼梧宗宗主的身影尚未出現,煉虛強者的威壓已至。
在讓人驚懼的恐怖壓力中,君無辭毫不猶豫地將玉芝塞入芥子袋,同時體內所有靈力在瞬間凝成一道屏障。
威壓撞上屏障,如同巨石砸碎雞蛋,只是一息間,君無辭胸口肋骨盡斷,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撞碎洞壁,飛出了懸崖。
他在空中翻滾,口中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半片衣襟。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身后炸開的怒喝:“有人盜芝,封鎖全宗!”
神識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三道化神氣息同時鎖定了他。君無辭強行穩住意識,催動羽隱斗篷隱匿身形,身形一折,朝山門方向急墜。
“九霄鎖天陣,起!”
青色的陣光在頭頂合攏,像一只倒扣的巨碗,將整座蒼梧宗封死。君無辭趕到時,陣壁已合攏到只剩最后一道縫隙,他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陣光的邊緣擦過他的后背,衣袍瞬間化為灰燼,皮膚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傷。
他出了大陣,但追兵已至。
三位化神長老從三個方向包抄而來,神識鎖定如跗骨之蛆。君無辭披著斗篷在密林中狂奔,身后的攻擊如暴雨傾瀉,一道劍光斬斷了他身側十丈內的所有樹木,一道雷法將半座山頭夷為平地,一道掌風擦過他的左腿,險些血肉橫飛。
他連忙用出封神符的同時,催動上品遁地符,轉瞬間遁出百里。
三位化神長老追神識瘋狂掃蕩,卻找不到任何目標。
“不見了?”
“不可能,他重傷在身,逃不遠。”
“繼續搜,宗主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而此時,蒼梧宗已經沸騰。成千上萬的弟子傾巢而出,封鎖了方圓千里的每一寸土地。神識如網,密密麻麻地掃過每一片樹葉,每一塊石頭。
君無辭用了好幾枚遁地符,才勉強逃出封鎖圈,卻沒想還是遇到了一位化神后期的長老。
“一個元嬰小賊真是膽大包天,敢到我蒼梧宗撒野,今日便讓你知道什么叫魂飛魄散。”
當初凌云宗長老只是化神初期,而眼前的人已是化神后期,自然不可同日而語,而且還只能速戰速決,否則若是被蒼梧宗的人抓走,只有死路一條。
君無辭殺掉攔路的化神后期長老,已渾身是傷他單膝跪在血泊中,左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垂落,骨茬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從左肩斜劈至右肋,血肉翻卷,邊緣焦黑。
血不是流的,是淌的,像被人擰開了塞子,怎么都堵不住。
他大口喘息,視線模糊,眼前的蒼梧山脈疊成了重影,耳中嗡嗡作響,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甚至差點站不起來,膝蓋撐了三次,三次都重重地砸回血泥里,他被迫趴在地上,泥血糊了半張臉,睫毛上沾著不知是誰的血珠。
怕時間來不及,君無辭根本不敢多休息,拖著千瘡百孔的身體一直趕路,險之又險地逃離蒼梧宗一次次的追殺,回到紫霄仙宮用了足足用了快一個月的時間。
直到看見花遙吸收了玉芝,看著她蒼白的臉上重新恢復了紅潤的光澤,他抱著她,額頭抵住她的肩窩,埋入她的頸側。
“花遙……”他閉上眼睛,貪婪地蹭了蹭,像是疲憊已久的旅人終于回到了家,久久不肯離去。
太累了。
從木羽星到丙世界,從蒼梧宗殺出重圍,渾身是傷地穿過虛空亂流,避開追殺,繞過星獸,在黑暗中獨自撐了不知多少個日夜。
他不敢倒下,不能倒下。
窗外,天光漸亮。第一縷晨光穿過窗欞,落在他們交疊的身影上,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與她的呼吸合在了一起。
他終于放心地睡了過去。
五日后。
清虛道尊將君無辭喚到了紫霄殿。
他坐在臺上,語氣深沉地說道:“月華,如今萬魔窟雖然再次封印,但人間有不少的半魔在活動。”
“師尊放心,弟子會加固結界。”君無辭垂眸回答道。
清虛道尊皺眉說道:“那陸清宴絕不會善罷甘休,你若還是執意要去上界,即便紫霄仙宮所有人一心齊力,也不一定護得住她。”
“弟子會將她安置好,師尊不用擔心。”君無辭躬了躬手,說道。
“你……”清虛道尊話沒說完,最終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你去吧。”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清虛道尊肩膀垮了下去,面容愈加蒼老。
那上界何其危險?九死一生也不足以形容。
可在救花遙這條路上,自己這個弟子決絕得毫無一絲轉圜的余地。
誰說都沒有用。
“師兄!”君無辭剛走出大殿,蕭韻嫣就從石柱后走了過來,問道:“你的傷可好些了?”
君無辭離開木羽星的事外人都不知曉,對外一致宣稱是在養傷。
他側眸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