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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君無辭低頭看著懷抱里的她。
蒼白的臉上全是淚, 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張著,還在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
“金寶……哥哥……我真的, 真的好擔心你……”
她抽噎著, 哭得梨花帶雨。
君無辭的喉結滾了一下。
沒有開口。
只是壓著睫, 抿唇。
伸出手,把她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fā)撥開。
“金寶哥哥……”
她又喚了一聲,聲音軟軟的, 帶著濃重的鼻音。
君無辭彎腰,把她輕輕放在床上。
她卻不松手。
他頓了頓。
然后在床邊坐下。
她漸漸安靜下來, 呼吸慢慢平穩(wěn), 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可那只攥著他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好似生怕金寶哥哥消失不見。
君無辭看著自己被攥緊的手,半垂的濃睫都擋不住眼底的陰霾。
幾息后, 他冷漠地轉動手腕,想強行抽出手。
“金寶哥哥……別走……”可他剛動,花遙便猛地抓緊,整個人往他這邊傾過來, 嘴里無意識地喚著。
“月華,如今想要讓她恢復, 得先穩(wěn)住她的心情。等魔氣拔除干凈才有希望,所以你不妨先按照她的意愿……”
周長老的話在腦中響起,讓君無辭的動作被迫頓了頓。
那只本想抽回的手,慢慢放松了力道。
過了許久, 他沉默地從芥子袋里拿出了一粒丹藥。
那是一粒能暫時改變人聲音的丹藥。
他拿在手中,轉動著,眼中不時閃過一抹晦色。
又深又沉, 讓人心口莫名發(fā)冷。
殿內空曠,燭火在夜風里輕輕晃動。
“師尊。”蕭韻嫣站在大殿上,燭火映著她姣好的面容,卻照不透眼底那層薄薄的怨色。
清虛道尊看向她。
她抬起頭,看向上首那道月白身影說道:“弟子有一事不明。”
清虛道尊等著她往下說。
“師兄為那位花遙姑娘已經(jīng)做得夠多了,不僅冒死下萬魔窟,還耗費人力丹藥救她性命,現(xiàn)在連寂照無間都成了她的住處。”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憂心,“可她分明已經(jīng)和師兄簽了絕情契,師兄對她本就已經(jīng)沒有責任了。”
“況且?guī)熜痔熨x絕倫,百年便半步元嬰,本應是這蒼生天下和紫霄仙宮未來的支柱,如今卻被一個女子耽誤,連修行都荒廢了。師尊難道不心疼嗎?”
清虛道尊沉默了幾息,點了點頭:“你說得有理。”
蕭韻嫣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她上前一步,“師尊,那花遙姑娘本就是凡人,不如早些送走,也好讓師兄重回正途。”
君無辭踏入大殿時,便覺氣氛不對。
清虛道尊面色沉凝坐在上首。
“師尊。”他行了一禮。
清虛道尊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問道:“月華,你關在幽牢里的人,打算如何處置?”
“弟子還在查。若他真的是半魔,自然還有同黨。”君無辭站在那里,眉眼低垂地回答道。
殿內燭火跳動,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同黨?”清虛道尊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半魔隱匿千年,如今突然現(xiàn)身,絕非偶然。”君無辭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他如何從萬魔窟出來,背后是否有人指使這些都要查清。”
清虛道尊思忖片刻“你說得不無道理,只是……你打算什么時候送走那位名叫花遙的女子?”
他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他的沉默讓道尊意識到了什么,他眉頭一皺“月華,你是紫霄仙宮的首座弟子,肩負振興重擔,是未來的希望。你的心思,不該放在一個凡人身上。”
君無辭回答道:“師尊,弟子會將她妥善安置。”
“最近幾日便將她送走吧。”清虛道尊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給她一生榮華,銀錢宅邸,再安置幾個妥帖的凡人照應起居。”他頓了頓,“這些你都安排好,讓她后半生無憂,也算全了你們當初那場因果。”
他沒應話。
清虛道尊他嘆了口氣,聲音里多了幾分語重心長。
“月華,你從萬魔窟把她撈出來,請醫(yī)問藥,千里奔波,早已是仁至義盡。”他頓了頓,“她理應感恩戴德,安安穩(wěn)穩(wěn)去過自己的日子。你是紫霄仙宮的首座弟子,是百年不遇的天才,浩劫將至,你是要扛起宗門和天下安穩(wěn)的人。萬不能為一個凡人女子耗費心神,自毀道心,知道嗎?”
“師尊放心,弟子明白。”
清虛道尊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下去吧。”
君無辭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玄色的衣袍在燭火里翻飛,很快消失在殿門外。
清虛道尊坐在上首,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
輕輕嘆了口氣,希望自己這位得意門徒能聽進去。
否則……
君無辭回去時,花遙依然睡著。
他輕拂衣袖,讓她睡得更沉,然后將她穩(wěn)穩(wěn)地抱了起來。
很快,兩人消失在了寂照無間。
花遙第二日傍晚清醒的,眼前依然漆黑,但她隱隱約約記得昨夜的事。
“金寶哥哥……金寶哥哥……”她顧不得頭暈目眩的難受立刻翻身坐起,慌張地喚道。
昨晚是不是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心口便壓不住地一陣絞痛。她單手撐著床榻,整個人彎下腰去,臉色又白了幾分。
若是夢怎么辦,若是金寶哥哥已經(jīng)……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金寶哥哥……是你嗎?”她猛地抬起頭,朝著那個方向問道。
君無辭端著藥碗站在門口。他看著她撐著床榻,臉色白得像紙,眼眶紅紅的,那雙什么都看不見的眼睛拼命朝著他這邊望,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等著一個回應。
“是我。”他壓著睫,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