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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說什么都沒有用, 花遙不想再看到這個人,緊緊閉上眼。
君無辭彎腰將她放在了床榻上,卻還是沒有解開花遙的束縛, 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反而起身點了助眠的熏香, 然后在床位坐下。
花遙心緒翻涌,本只是想逃避君無辭,卻不知道是藥效還是熏香, 她漸漸地昏睡了過去。
直到聽見她平緩的呼吸,君無辭才從書卷中抬眉, 偏頭看了過去。
她睡著了。
緊蹙的眉頭卻依然沒有松開, 甚至唇瓣都微微抿著。
天光從窗欞里漏進來,照得那蒼白的膚色顯得愈發透明,像是隨時會碎掉, 就顯得唇瓣的血漬越發刺眼。
他再次拿出一方干凈的手帕,月白的,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還壓著細密的暗紋。
他展開, 俯身湊近了花遙,用手帕擦拭著她臉頰的血跡。
血漬已經干了, 沒有立刻化開,他垂著濃睫,極有耐心地用指腹隔著帕子,一下一下地蹭著。
直到沿著她唇瓣的輪廓, 一點一點,把痕跡全都拭去。
他才終于滿意,收起手帕起身時, 視線卻又在她毫無血色的唇瓣頓了頓。
“阿?!?、我喜歡你……”
他分明記得她說這話時唇瓣嫣紅,軟軟的潤潤的,親吻時帶著甜。
回憶還在腦中盤旋不肯離去。
而眼前卻陡然出現了陸清宴的身影。
君無辭看著他從門邊一步步走了過來,身側響起了花遙驚喜的呼喚:“金寶哥哥……”
他看見她喜笑顏開從床上下來,赤腳朝陸清宴奔去,撲進他懷里,仰起臉,盛滿了光的眼睛彎彎的 。
這是幻覺。
君無辭被魔氣侵襲的神魂還未修復,所以他常常會看到各種幻覺,而他早已習慣像旁觀者一樣觀看。
這次也一樣,他本應如往常般漠視當作不存在,可他卻一瞬不瞬地盯著。
“金寶哥哥……”她疊聲喚著其它男人的名字,笑著踮起腳尖,捧住那個人的臉。
君無辭盯著她紅潤的嫣紅唇瓣一點點朝陸清宴的唇瓣湊去。
他眉頭狠狠一皺,下一瞬,他無法控制地強行用法力打碎了幻覺。
可幻覺就是幻覺,即便打散成碎片,卻很快會如水一般恢復如常。
她朝別的男人湊得越來越近。
君無辭抿唇,
就在她即將親上別人時,他倏地偏頭,看向床榻上的人。
她還閉眼躺著床榻上,只是在他眼中出現了無數的重影,分不清真假,仿佛下一瞬就要碎裂消失。
“花遙……”他緩緩叫出她的名字。
她的身影在他的眼里漸漸清晰。
幻覺變得越來越淡,花遙的動作越來越慢。
他的眼角余光卻依然能看到,她還是沒有停下親吻別的男人的動作。
這讓君無辭下頜繃得凌厲,眼尾壓成鋒銳的線。
下一瞬,像是忍無可忍地傾身,抬手用拇指摁住了她毫無血色的唇瓣。
重重的摁壓。搓揉。
那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什么東西從她唇上擦掉,又像是要把什么東西印上去。她的唇瓣被他揉得發白,又漸漸泛紅,從毫無血色變成一種不正常的被暴力催生出來的紅。
她沒有醒。
沒有躲。
沒有像幻覺里那樣,笑著踮起腳尖,湊向另一個人。
她乖乖的,只是安靜地躺著,任由他這樣搓揉唇瓣。
他盯著那被他搓紅的唇。
看著那顏色一點一點漫開,染滿他觸碰過的每一寸地方。
喉結滾了一下。
眼角余光里,她的動作終于停了下來,如消失的泡沫般越來越淡了。
他手上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最后變成輕輕的摩挲。
直到他收回手時,指尖還殘留著她唇瓣的溫度。
花遙醒來時,世界依然一片漆黑。
胸口的刺痛已經緩解了許多,她卻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躺在床榻上。
直到她聽到有人推門進來。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讓她閉上眼,裝睡不想搭理。
可床幔依然被拉開,金鉤輕微的碰撞聲在寂靜里被放大了無數倍。
“醒了,便起來洗漱用膳?!彼桓卟坏偷穆曇魪念^頂傳來。
花遙沒動。
床邊的人亦沒動,明顯知道她在裝睡。
幾息后,她睜開眼,那雙空洞的眼睛朝著帳頂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見,可她還是感覺到了有什么不對。
她低頭,摸索著碰了碰自己身上的衣裳。
里衣、中衣都換過了,料子柔軟舒適,帶著淡淡的幽香。
她的手指頓了一下,臉色微變:“我的衣服呢,誰給我換的衣服”
君無辭看著她介意的神情沉默了幾息,才回答道:“女弟子?!?
花遙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還是起身追問道:“那我的衣服呢,在哪里?”
君無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眉眼不抬地說道:“太臟,扔了。”
那語氣仿佛是扔了垃圾而已。
“你憑什么扔我的東西?”花遙急了,那雙空洞的眼睛朝著他的方向,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情緒。
“那是我的嫁衣?!蹦鞘墙饘毟绺鐬樗郎蕚涞募抟?。從選料子到繡花樣,都是他一手操辦的。她雖然看不見,可摸著那些針腳,能感覺到他花了多少心思。她理應好生保存,留一輩子。
君無辭盯著她,盯著那著急的模樣,他卻忍不住想起了白衣壩。
想起了那個破舊的土屋,那盞昏黃的油燈,那個穿著劣質大紅嫁衣,坐在床沿等他的大婚之夜。
那嫁衣是她自己做的,針腳歪歪扭扭,紅布也是從鎮上最便宜的鋪子里扯的??伤┲Φ醚劬潖澋模瑔査骸鞍⒏?,好看嗎?”
“花遙,你該洗漱了?!彼麎合陆蓿涯切┊嬅姘椿赜洃浬钐帯?
花遙沒有動,她攥緊被角,一字一字道:“把嫁衣還給我?!?
君無辭抬起眼,看著她,不置可否地問道:“是像昨夜那樣喂你喝藥,還是,你自己來?”
看似給了選擇,實際卻根本沒有。
花遙神情一僵,她不懂一個人怎么能如此霸道得這樣理所當然。
可……曾經的阿福不是這樣。
她想起昨夜那些被強行灌進去的藥,想起那道把她定在原地的靈力,想起自己無論如何掙扎都動不了分毫的憤怒。
她咬了咬唇。
慢慢松開攥著被角的手。
她摸索著坐起來,接過他遞來的帕子擦了臉,又接過青鹽漱了口。整個過程沒有說話,動作機械得像一具木偶。
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冷淡卻存在感極強。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不喜歡被他這樣盯著。
她擰眉摸索回去時,君無辭卻開口說道“你該用膳了。”
“我不吃。”
“花遙,同樣的話沒必要說第二遍,你覺得呢?”
明晃晃的威脅。
她閉了閉眼,在桌邊坐下。
很快,君無辭將勺子遞到了她的唇邊。
她張開嘴,食物的甜香在舌尖漫開。是粥,熬得很軟糯,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
她沒有說話,只是機械地吞咽。
一勺,又一勺。
他沒有催,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喂著,動作不急不緩,勺子遞到她唇邊時總會停一停,等她張嘴,極有耐心。
一碗粥喂完,他放下碗。
花遙以為可以走了。
“嘗嘗。”可一個溫熱的東西又遞到了她唇邊。
她聞到了醬肉包的味道。
花遙機械地張嘴,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