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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識趣兒
三更天,夜色沉酣,眾人呼吸勻長,睡得正熟。
應池沖芝芝使了個眼色后側轉過身去,正對著連云的后背。
芝芝則了然地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爬起身來,看著賬中熟睡的幾個人,開始望風。
應池已經打探清楚,包括那日芝芝拉肚子、斗方刻意引她進書房,以及最近府里關于她如何勾搭大郎君的風言風語,全都是連云一手策劃和指使的!
她咬咬牙,若再不給連云點顏色瞧瞧,怕是真被騎到頭上了。
從枕頭下摸出那青瓷小瓶,應池往指甲上蘸了蘸,開始在連云的麻布中衣后上細細描畫。
嚇不死你!
她無聲罵過,輕輕用手帕拭干凈手指,平躺了回去。
第二日一早,一聲尖叫劃破寂靜!
“紅、紅眼睛!”乘月指著連云的背,臉都嚇白了,眾人聞聲慌忙圍上來。
只見連云后背那素麻布中衣上,赫然印著只暗紅的眼睛,又有血字在上,還有幾道鬼畫符似的紋路。
坐起身來欲穿外衫的連云慌忙脫下中衣使勁蹭,可那似血的痕跡已經印進布料紋理,抹是抹不掉的。
“這、這是什么字……”有聲音顫顫地問,但大家不認識,遂搖搖頭。
應池已經穿好了外衫,眼見著氣氛要散,她懵懂地湊過去瞧了瞧,驚訝道:“呀!這是個冤字。”
而后驚恐地后撤,像是怕沾染上什么似的,提醒著大家往恐怖去想:“冤……莫不是有冤魂纏上你了?”
眾人聞言,齊刷刷地退開幾步,不知誰還嘀咕了一句:“還有十日可就是中元節了……”
連云臉色煞白,想辯解卻張口結舌,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著痕跡地離她遠了些。
應池更是煞有介事地把自己的鋪都往左挪了兩寸,看得連云是又慌又冒火。
整個上午,眾人竊竊私語的都是這事。
連云連憤帶驚地將中衣扔進廚房灶膛里,一把火燒了,哪知第二天早上,她的衣服上又出現了同樣的字和鬼畫符。
這下好了,所有人見連云都唯恐避之不及,畢竟誰也不想沾染上晦氣和冤魂之類的臟東西。
應池本欲再將她一軍,比如散播她用灶膛燒衣,肯定把冤氣也帶給了大家云云,但瞧著這樣已經鬧得人心惶惶了,便暫且得饒人處且饒人了。
還有,古人可真不經嚇。
沒了那些擾人的事情,應池擦回廊都擦得更帶勁了。
可這日,沈三郎沈斂謹竟破天荒地踏進了七娘子的青棠院。
“小七,阿兄來查查你的功課。”
錦衣玉帶的沈斂謹,搖著折扇坐在了廊下的黃花梨木桌前,一雙桃花眼卻瞟向一旁擦回廊的應池,似笑非笑。
接收到不怎么讓人舒服的視線,應池白眼過去,癟了癟嘴,心里直犯嘀咕:沈斂謹最討厭讀書,怎還考校起別人來?
他敢說別人也得敢聽呀。
“大兄讓我來的。”
和應池同樣心思的沈七娘沈思莞得到了沈斂謹的這個回答,才收了臉上訝異的表情,起身去書房拿書了。
沈斂謹裝模作樣地翻了幾頁,問了幾個問題,忽從身后掏出來一個錦盒來:“明個兒乞巧,阿兄特地為你備了禮物。”
沈思莞掀開盒蓋,竟是個摩睺羅人偶,金絲為發,琉璃作眼,華美非常。
“我那還有個半人高的呢,小七要看嗎?”沈斂謹循循善誘。
沈思莞正被摩睺羅吸引,不疑有他:“當然要看。”
“那阿兄忍痛割愛,就送你了罷!不過有點沉,找兩個婢女去我院里抬吧,芝芝算一個,勁大,另一個……”
沈斂謹狡黠的目光活像坊市里挑胭脂的浪蕩子,一眼攫住了應池:“就你吧,看著也像個勁大的!”
“七娘子……”
應池暗叫不好!忙作難受狀,捂著肚子站了起來,正欲開口請辭,哪知這沈斂謹簡直像她肚子里的蛔蟲。
“七妹妹,這院里的婢女有的就愛偷個懶兒,耍個奸滑,裝作肚子疼,主子安排的累活不想去做。
“疼得原地打滾兒的都有,誰知是真的還是裝的?你可得瞧仔細了,免得縱了一堆懶骨頭。”
“沒事,有劉嬤嬤幫我看著呢。”沈思莞頭也未抬,回一句后給小人偶捋了捋頭發,眉眼彎彎。
劉嬤嬤瞧見便發了命令:“那你倆快去快回,莫要誤了事!”
出了青棠院,芝芝歡天喜地地在前引路。
明個兒七月初七,今個兒會在府里搭個小高臺作乞巧樓,以便明日娘子們登高望月,祭拜織女星,再擺上摩睺羅,該是有多吉祥如意!
竟是半人高的,她見都沒見過呢!
穿過月洞門時,沈斂謹故意落后半步,扯住了應池的胳膊。
他用折扇輕挑應池的下巴,被躲開后唇又貼上人的耳朵:“好菊英,真叫我夜不能寐,我……”
應池咬牙,忍住扇他一耳光的沖動,一腳踩在沈斂謹的六合靴上。
她滿意地看著他疼得無聲轉圈,伸了拳頭做威脅狀,同樣無聲罵“滾”!
別說她不像個奴婢樣,就這沈斂謹,哪像個世家子,簡直就是一紈绔!
今個兒恰逢休沐日,沈相旬正在書房批閱案卷,門口卻有仆從傳來話:“阿郎,北靜世子來訪。”
沈相旬提筆的手一頓:“請他到正廳喝茶,吾這就過去。”
祁深執禮作恭,沈相旬進廳相迎,兩人如以往寒暄過后,祁深從樂覺手中取過那支箭矢。
“幾日前沅崢遇刺,想請沈公參詳此箭,是否與裴云廷所中之箭一般無二?”
沈相旬接過細看,眉頭漸漸皺成川字。
是與不是祁深再清楚不過,他只去不經意地細察對方表情,來這一遭也是純給人添堵。
是與不是沈相旬也很清楚,他只裝作難以看出是否出自同源,需細細對比一番才是。
一個是不想攪進這蹚渾水,一個是這渾水惹了他,勢必要把它給澄清收拾了。
眼見正事畢,祁深又順道邀了沈斂謙手談一局,欲在這魯公府多留些時間。
還未至青梧院,沈斂謙便迎了上來,笑言笑語。
“縱世子不相邀,在下亦早早備好了棋盤,只待世子賜教一二,突聞車馬至寒舍,解了我望眼之苦,驚喜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