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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娘……”
蘭秀娘看著他眉心緊鎖的愁云,內(nèi)心不屑的笑,他到底來做什么,是想彌補他們,還是可憐他們,她都不需要,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心里這團火氣。
“請吧。”
蘭秀娘伸手示意門口,不等他反應(yīng),已經(jīng)向門口走去。
沒想到她剛走兩步,就被拽住手腕,她如同碰到荊棘,反應(yīng)巨大的甩開了他的手,一連退了好幾步,神情戒備:“朗朗乾坤,你干什么!”
梅清臣還伸著手被甩在半空,見她如此,慢慢放下,烈日炎炎,他卻眉眼淡如雪,看不出多少情緒。
“你真要再嫁?”
“對?!?
“那我……”
“打哪來滾哪去?!碧m秀娘已經(jīng)失去耐心,語氣并不好,一把推開院門,示意他趕緊滾蛋。
“等等?!?
“還有何事?”
“既是故人,吃你一杯喜酒應(yīng)該不過分吧。”
“隨便?!?
梅清臣轉(zhuǎn)身,慢吞吞的向外走去。
蘭秀娘看著他的背影,忽的胸臆之間激起滔天的怒火,憑什么他可以這么平靜,憑什么!
那一瞬間,蘭秀娘已經(jīng)失去理智,眼睛掃到旁邊的刷鍋水,端起來就沖著那背影潑了過去。
盆子還在地上滾動,人已經(jīng)跑到屋里,蘭秀娘靠著門板慢慢下滑,心里只有兩個字:爽了!
就這樣吧,誰也不欠誰了。
蘭秀娘抱住自己的雙腿,將臉埋在上面,肩膀微微抖動著,偶爾還有幾聲低低的嗚咽。
那一瞬間,她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整個人癱軟了。
第4章 第 4 章 急不可耐
見大人出來,敬言牽馬迎了上去,忽的發(fā)現(xiàn)大人頭上、身上都濕了,肩膀上還掛著一抹綠色之物,細看疑似菜葉,他憤怒的喊道:“大人這是誰干的!”
被誰潑了臟水!誰有這么大膽子!
想來想去,好像也只有那個鄉(xiāng)野村婦敢這么對大人了,大人在外面坐了一晚上,等來的就是一盆臟水,大人可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啊,哪個女人被大人這樣對待,都要感動哭了,這個女人忒也不識好歹,敬言心臟氣的抽疼。
梅清臣只搖了搖頭,眼下隱隱現(xiàn)出烏青與疲倦,毫不關(guān)心身上的狼狽。
他此刻如同圣潔的月華被烏云掩藏,這種神情敬言很少看見過,出現(xiàn)就意味著事情非常棘手。
看來那婦人是不愿回到大人身邊,真夠野蠻難馴的。
兩人回了歇腳的客棧。
“大人昨日一夜未眠,不若先去歇息吧。”
梅清臣從屏風(fēng)后走出來,他已沐浴,換了一身雪白寬松大袖衫,他坐在圈椅上,向后靠著,單手支撐頭部,眼眉低垂,長睫投下來一小片陰影,微微下拉的唇角現(xiàn)出惆悵之態(tài),他的衣裳堆疊如云,宛如一副圖畫。
敬言覺得,大人隨君上最艱難那會,也不曾這般惆悵。
“大人還對那婦人有情?”敬言不動聲色的為他端過去一杯剛泡好的茶,水和茶都是他從京城帶來的,小小的青山縣是買不到這么好的茶,也尋不到這樣好的水。
梅清臣單手接過茶盞,握在手里,望著淡雅的茶色,眼前飄過一雙冷漠的眸。
“七年了,什么情感也會被時間消磨。”他淡聲道。
敬言卻心似明鏡,這些年,大人孤身一人,這般智慧才貌,為人處世,多少權(quán)貴想將女兒嫁給大人,可大人從來都只有一句,他已有家室。
這還是他頭一回見大人這樣卑躬屈膝去求一個女人。
即便是大人對那婦人沒有情,也有相當(dāng)深的執(zhí)念,現(xiàn)在卻說什么消磨了,鬼才信。
“那小公子呢,大人的血脈,難道也要留在這窮鄉(xiāng)僻壤間?”
梅清臣眼底下蕩過一片流光,似嘆息般道:“當(dāng)年是我不告而別,我連他的存在都不知道,她恨我是有緣故的?!?
“大人也是身不由己?!?
“我本就有愧于她,若再奪她子,豈不是罪加一等。我倒并非在意她再嫁一事,夫妻一場,我只想讓她好過些,也算還了她的救命恩情。政務(wù)繁忙,我不能再待下去,等她成親,我會為她送上一份大禮?!?
敬言聽到了心里,這意味著,他必須要在那婦人再嫁那天及之前的日子,讓大人破了這個執(zhí)念——讓大人得到這個婦人
梅清臣眼角瞥到了若有所思的敬言,抬手飲盡杯中茶水。
“亡夫”離開后,蘭秀娘扛起墻邊的鋤頭,按例去地里鋤草,馬上要搬去城里,她還有些舍不得家里這兩畝三分地了。
她以前從未下過地,小時候娘倒是耕種過,娘走了之后,爹行醫(yī)沒空,便雇人來種,后來沒錢了,蘭秀娘不得不自己耕種,這片土地養(yǎng)活了她跟希狗,還有希狗上學(xué)堂的束脩,當(dāng)然,這些是遠遠不夠的,新朝建立前田稅嚴(yán)重,再加上天災(zāi)人禍,有時甚至顆粒無收。
好在是父母遺留,再加上她發(fā)過一筆橫財,還有董士成的幫助,希狗才能上得起學(xué)堂,他們的日子也安穩(wěn)下來。
事發(fā)后她頭回去地里,發(fā)現(xiàn)自家地里的稻子長勢良好,才知道是董士成一直默默給她照顧田地。
她給他送去錢,算請他做工了,可他無論如何都不要,還偏偏硬要幫她種,她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