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之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傷口發炎引起的高燒不止,季南星不確定醫藥箱里那些普通的退燒藥管不管用,出門跟保鏢說了聲。
保鏢大哥是個近兩米的肌肉壯漢,沒有陸宴的首肯他拿不定主意。
季南星無語看著這位語言不通的黑大哥,扭頭回屋寫了張紙條,塞到卡車的口水巾里,拍拍狗頭,大卡少爺仰頭汪汪兩聲,四條狗腿一撒,往山下另一幢豪宅跑去。
半個小時后,卡車狗脖子上掛了一袋簡單的醫療用品,袋子里塞了張紙條,說了用藥順序,是陳源清的筆跡。
季南星獎勵地摸了摸卡車的狗頭,當著黑大哥詫異的眼神,給大卡少爺開了兩瓶酸奶加一個罐頭。
他按照陳源清的指示,幫陸宴把傷口包扎好,一番折騰下來,陸宴臉色好了些,卻還是沉睡著。
季南星趴在他身側,靜靜打量這張安靜冷峻的臉。他抬手碰了碰陸宴發燙的額頭,而后往下,一點描摹過他立體的五官和深邃的眉眼。
指尖在他直挺的鼻尖停頓,陸宴似有所感地睜開了眼。
意識被高燒侵占,他燒得糊涂,眼底一片迷蒙,像是不清醒。他握著季南星在他臉上游走的手,卻遲遲沒有動作,空洞的眼睛垂下來,濕漉漉的,靜靜盯著季南星的臉
他嘴角動了動,像是要說什么,最終卻只垂著眼,什么都沒說。
季南星忍不住心疼了一下,他抬手蓋住陸宴滿是不安的眼睛,放輕了聲音:“睡吧,我不走。”
陳源清在他被圈禁的第九天傳來了消息,對方的消息很簡短,大致是隨時可以來接他,但還是建議季南星再仔細考慮。
都是聰明人,季南星幾乎立刻意識到陳源清的言外之意。
他和陸宴糾纏到現在,就算他真的讓陳源清過來,一走了之,從這個牢籠里逃出去,他們之間的問題還是得不到解決。
陸宴偏執發瘋的毛病改不了,更好不了,甚至會越來越瘋,做出更加偏激的事。
眼下這個困局,唯一的解法只能是陸宴自己放下,除此以外,所有方法都只會通向一條死胡同。
陸宴在第二天早上退了燒。
季南星醒來時,身側的人已經睜開了眼,卻還牢牢維持著抱他的姿勢,一手箍在他腰上緊握不放,陸宴黑沉沉的眼睛鎖在他身上,不知道就這么盯著看了多久。
這是他們半個月以來,除了季南星試探的那個夜晚,唯一一次擁抱。
陸宴顯得格外鄭重,甚至鄭重得近乎笨拙。
他手臂受著傷,受傷的手不敢抱過去,怕粗糲的紗布磨得季南星不舒服,于是只能規矩地垂下來,放在季南星的手掌旁邊,卻不敢去牽,只是靠得很近,小幅度地、小心翼翼地用尾指去碰季南星的指尖。
季南星一醒來就看見他尾指的作案現場。
他眼睫顫了顫,看著那截修長的尾指笨拙又克制地追逐他的指尖,心口像有羽毛和棉絮飄過去,又軟又麻。
他還是沒做好接受這段畸形感情的準備,但眼下,卻無法否認內心的顫動。
見他徹底清醒過來,陸宴眼底暗了暗,克制地收回手,道:“我去給你做飯。”
季南星不好意思壓榨病患,摸進廚房,幫陸宴打下手。
兩條身影擠在廚房島臺,陸宴手不方便,季南星解下圍裙幫他系上,雙手環著他的腰在身后快速打了個蝴蝶結。這動作快速又利落,全程不超過十秒,但陸宴灼熱的目光一直緊緊粘在他身上,一分一秒都不肯放過。
“你耳朵紅了。”他低聲說。
季南星打結的動作頓了頓,他下意識偏過頭,想要藏起發燙的耳尖,卻把修長的脖頸暴露在陸宴面前。
冰冷的手指按上來,季南星被涼得顫了顫。
這是一個兩人都無比熟悉的姿勢,他們在廚房做過很多糊涂事情,戴過、也沒戴過,就在流理臺上,就系著圍裙……所有讓人臉紅心跳的事情,最初都從這個簡單的,按著后頸的親吻開始。
陸宴的瞳仁變得幽深,季南星從他眼底讀出了對方和自己同樣的意圖,他快速別開眼,在陸宴低頭之前拉開了距離,低聲說:“不是做飯嗎,愣著做什么。”
陸宴喉頭滑動了下,接過他手頭的鍋,聲音有點啞:“我來洗。”
說是幫病患打下手,季南星最終什么也沒干,唯一的貢獻大概是幫陸宴系上了那條圍裙。和往常一樣,只要陸宴還能呼吸,他就不會讓季南星干一點活。
飯后,季南星吃完自己的藥,又倒了杯溫水推到陸宴面前,問:“你的病是不是又嚴重了?”
陸宴眼底閃爍了會,他看著季南星放在水杯上蔥白的指尖,低聲說:“我下午要去一趟s城,三天后回來。”
他答非所問地說著:“圖登藝術獎公布進入二篩的作品,你的名字在第一頁,專家說,只要不出差錯,一定會進決賽。”
季南星對這個消息并不意外,他略略應了聲,把話題拐回來:“蘇醫生什么時候回國,約個治療吧。”
陸宴抿著唇,沒有開口,季南星瞥了他一眼,握著他的手把水杯塞過去,道:“約個治療,我陪你去。”
陸宴蒼白的臉色瞬間亮起來,季南星被他驟然熱烈的目光看得不自在。
他別開眼,冷聲說:“別多想,我只是看不得諱疾忌醫。”
說是這么說,但陸宴還是很開心,肉眼可見地整個人都明亮了不少。
季南星沒有理他,拿著狗繩準備在黑大哥的監視下出門遛狗。
剛到玄關,陸宴突然從后面抱住他,雙手環住他的腰,季南星皺了皺眉,卻沒第一時間把人推開。
陸宴大腦袋擱在他肩膀上,聲音帶著乞求:“……我要走三天,72個小時,你會想我嗎。”
季南星心里一動,不忍心拒絕,卻也沒勇氣給他答案。
陸宴抱著他的肩膀把人轉過來,烏黑的眼睛發著亮:“你會想我,對嗎。”
灼熱的目光像極了前世在病房里無數次望向他的眼神,季南星纖長的睫毛快速眨動著,他偏開頭,沒敢回應那道目光,垂在一側是手指卻忍不住瑟縮。
陸宴沉沉看著他,季南星沒有回應。
遲遲等不來回答,陸宴心里一點點墜下去,嘴角卻還是僵硬地牽起一個幅度。
他垂下眼:“沒關系,我會想你的,很想。每天都會想。”
他俯下身來,在季南星額頭輕輕碰了一下,低聲說:“季南星,三天后,我等你的答案。”
臨出發去s城之前,陸宴找來了律師,冷靜簡短地表明自己的訴求。
律師看著眼前的委托書,不可置信地反復確認:“陸先生,您確定嗎?理論來說,他是您的弟弟,如果您沒有孩子,他已經有一部分繼承權了。”
一部分不夠。
季南星是他的全部。
他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如果季南星不要他的感情,他總要給他別的東西。
陸宴這輩子什么都沒有,勉強算得上優點的只有一個——他還算富足,這是他能為季南星追求自由做的唯一一件事。
他冷靜地在文件上簽字,和律師道了別。
這三天里,季南星在莊園里看書畫畫,一切稀松平常。
他內心始終有一道無法跨越的坎。
陸宴在的時候,那道坎長滿了荊棘,他只看一眼,便感到渾身刺痛,避之不及。
可當陸宴真的不在他身邊了,他卻突然覺得放晴的天好像沒有預想中的那么藍,庭院里的花也沒有記憶中陸宴帶來的每一束郁金香那么明媚。
日子像被剪了缺口的明信片,依然溫暖別致,卻不再完整。
有天下午,季南星在畫架前涂涂抹抹,他畫得出神,心流狀態下效率很高,僅僅半個下午就涂出一副風景畫,只是不知道是作者的走神還是刻意為之,傘狀的橡樹下卻突兀地添了一道身影。
一個穿著長風衣的男人,和兩只在日光橡樹下敞著肚皮曬太陽的小貓。
是當時他喝得微醺時,陸宴和他視頻時給他看的場景。
三天一晃而過。
第三天的晌午,季南星搭理完花園的雜草,洗完手出來時,聽見門鎖傳來輕微的聲響。
他心臟猛地跳動起來,帶著自己都不說不清的情愫朝門口望去,明亮的眼睛卻陡然一暗。
“你怎么來了?”
門口的許桓轉著手里的車鑰匙,眉梢一揚,輕佻道:“怎么,看到我這么激動?”
季南星臉色沉下來,冷聲道:“你來做什么。”
許桓定定看了他幾秒,臉上肌肉動了動,露出一個惡劣的笑。
“我哥快死了,我來繼承小嫂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