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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季南星暈得厲害,甜膩的冰酒味膩得他眉頭緊皺,他步子虛浮,秦挽過來想扶他的手,季南星下意識躲了躲,自己扶著墻站穩(wěn)。
他臉上還紅著,說話也很慢:“沒事,我自己可以。里面怎么樣了?”
“你走之后,emily跟張哥開了瓶白酒,兩人對著喝,沒一會就都倒了。張哥醉暈了,趴在桌上說醉話……剛剛有人給他打電話,他又跳起來把人罵了一頓,現(xiàn)在……現(xiàn)在里面有點亂。”
emily是巴黎藝術(shù)畫廊的負責(zé)人,在業(yè)內(nèi)小有名氣,她今年40來歲,卻保養(yǎng)得當,看上去比季南星大不了多少。
這次把人約出來,雙方要談具體展覽合作,季南星提前做好了功課,但赴約時不免緊張。張昊寬慰他,說emily是他母親相熟的,很好說話,讓他放輕松。
到了包間見上面,季南星才發(fā)現(xiàn)emily旁邊還跟了個熟悉的人影。
秦挽見了他也格外驚喜:“南星哥哥,竟然在這里見到你!原來你就是emily要談的那個畫家!”
季南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秦挽,兩人略略寒暄了幾句。
今晚飯局的主人公在一側(cè)悄悄觀察了會,她摘下了墨鏡,出神地看著季南星的眼睛,好一會才伸出手,微笑道:“你好,我是emily。”
張昊作為中間人牽頭提了提今天的正事,只是他話還沒說完,emily便利落地打斷他。
“不用那么麻煩……張先生,我現(xiàn)在改變主意了,展覽銷售都可以之后再談,今天我們只談一個。”她說著,看向季南星的眼睛,定定道:“南星,我要你的獨家代理權(quán)。”
合作驟然生出變故,張昊拿不定主意,打電話喊來一個業(yè)內(nèi)資深藝術(shù)顧問,一番商談,談到后半夜,才終于敲定下來。
生意談成,談的幾個人卻沒一個醒著。
一進門,季南星便被濃郁的酒味沖得差點當即退出去。包間內(nèi),三條人影整整齊齊趴在桌面上。
emily暈著,手里還緊緊拿著個酒杯,秦挽打電話聯(lián)系她的助理過來接人。
季南星把她扶起來,emily迷迷糊糊睜開眼,突然抬手捏了捏季南星的臉頰肉。
“你……”她搖搖晃晃推開季南星坐起來,迷蒙的眼睛卻還是牢牢盯著季南星看。
“你很有靈氣,也很有天賦,我以前……我以前也見過這樣一個人,你和她一樣,漂亮、優(yōu)秀、連筆觸風(fēng)格都那么像……”emily癡癡笑著,聲音和眼神一樣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
眼看人又要倒下去,季南星眼疾手快扶住她,emily攙在他小臂上,抬頭定定看著他的臉,失神呢喃道:“你的眼睛也像她,就像……就像星星一樣,那么明亮卻離我好遠,好遠……”
模棱兩可的醉話把季南星暈乎乎的腦袋徹底喊醒了,他急切地追問道:“你……你是不是認識肖雨霏,emily?emily?”
醉鬼沒有再給他任何回應(yīng)。
次日,季南星一大早就在emily酒店樓下候著。但面對他的詢問,emily只稍微晃神了一瞬。
她很快恢復(fù)了平靜,輕笑著說:“是嗎?我居然還說過這樣的話,真是喝糊涂了……你剛說什么?肖什么霏?”
她疑惑地問著,尾音拉長:“實在抱歉,我大部分時間在歐洲和美國,印象里,好像不認識這個人。”
季南星還想再問什么,但emily一會還有事,她匆匆跟季南星說了幾句合作上的事情,而后戴上墨鏡,禮貌朝他頷首,大步流星離開。
季南星心里存了個疑影,一通電話打給了張昊,想托他問問emily之前的事,但話筒響了半晌,卻沒有接通。
他又將電話打給陳源清,同樣,沒有回應(yīng)。
季南星隱隱越覺得奇怪,回程路上路過警局,他給劉警官發(fā)了條短信,想約他中午休息時間簡單吃個便飯,順便談一下蘇祚弗的案子。
消息剛發(fā)出去,劉警官推拒的消息馬上跳出來。
【抱歉,肖先生這兩天實在太忙了,我們改天再約哈。】
季南星看著屏幕上的消息皺緊眉頭。
距離陸宴生日已經(jīng)過了一個月,起初他詢問蘇祚弗的案子時,劉警官都十分熱心地解答配合。
可近半個月,每次他詢問進展,對方都含糊其詞,無論他問什么,劉警官都以“忙”“案子還在審”“蘇某很不配合”之類的話搪塞過去。
季南星再怎么不懂辦案流程,也聽出來那話里的推拒意圖。
他直接一通電話撥過去:“劉警官,我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真的,只需要五分鐘,我……”
“肖先生,真的不是我不配合,實在是我也沒辦法了。”劉警官無奈地說:“我也跟你透個底吧,蘇祚弗的案子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插不上手了,前陣子上邊的人打點過關(guān)系,他現(xiàn)在……”
“他跑了?!”
“那不是那不是,他被調(diào)走了,調(diào)去哪里我也不方便說。總之,人肯定沒跑,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包庇輕判,我只能跟你保證,他絕對會受到法律的懲罰,其他的我實在不能透露更多了。”劉警官說著,停頓了會,才說:“如果您實在好奇,問問陳先生吧,或許他會給你答案。”
劉警官口中的陳先生就是陳源清,但季南星一整個早上給張昊和陳源清打了不下十通電話,都沒有接通。
甚至,今天一天他連陸宴也沒聯(lián)系上。
今晨一醒來,他看著置頂對話框上的通話記錄,隱約記得他昨晚跟陸宴通過電話,卻實在想不起來兩人都說了什么。
奇怪的是,以往無論陸宴有多忙,日常的“早安”“晚安”是絕不會落下的,現(xiàn)在臨近中午了,將近六個小時,陸宴一條信息也沒發(fā)過來,連電話也打不通。
今天從起床到現(xiàn)在,所有發(fā)生的事情都充斥了著“詭異”兩個字。
季南星心里砰砰跳,總覺得哪里不太對,他抽空去海鮮市場挑了個88.88的玄學(xué)大師算了算。
果不其然,算出來:大兇。
季南星當即誠懇問道:“要怎么化解?”
大師“正在輸入中……”停頓了許久,才給出了解決方案,大致是要花8888破財消災(zāi)。
季南星微笑婉拒。
大師于是破防道:“小伙子不聽勸,今晚必定行有不得,有血光之災(zāi)!”
季南星淡淡道:“謝謝,死過一回。”
大師后面又罵罵咧咧說了幾句,都是“小心挨艸”“屁股開花”之類的粗俗鬼話。
季南星冷笑一聲,轉(zhuǎn)頭給他一個差評。
圖登藝術(shù)獎投稿截止在即,季南星昨天剛完成了畫作,今天央人送去學(xué)院,早上秦挽發(fā)短信說要來幫他,季南星沒讓,三言兩語把人打發(fā)了。
秦挽又問他今天下午有沒有空,想約他一起去a大的星空展覽館。
季南星對年輕人的熱情實在招架不住,只能再一次嚴詞拒絕道:“秦挽,我說得很清楚了,我有喜歡的人。我很愛他,我不可能在一段關(guān)系存續(xù)的時間里,回應(yīng)你的感情,這對他、對你、對我自己都很不負責(zé)。”
話筒里沉默了會,秦挽說:“可是他真的愛你嗎?這些天,見emily,準備參賽作品,你一個人忙前忙后,他出現(xiàn)過嗎?南星哥哥,你身邊的人不多,我一個個排查過去,實在猜不出到底有哪一個值得你這么死心塌地對他。我甚至懷疑,你真的有男朋友嗎?”
季南星沉默了。
他實在不知道20出頭的年輕人這么難搞定,反反復(fù)復(fù)拒絕了那么多次,對方的熱情跟a市夏天的火爐天氣一樣,沒有降一點溫。
“秦挽,我不會和你去看展,也不會跟你約會。我只把你當成一個普通朋友,出于禮貌,我不會說太重的話,但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跟秦挽徹底說清楚后,季南星才后知后覺想起昨晚和陸宴的視頻通話。
模糊的記憶突然變得清晰,他回憶昨晚陸宴的神色,秦挽喊他的那一聲“南星哥哥”被話筒收錄進去,話音一落,視頻里陸宴的臉色變驟然沉了下來。
難怪“早安”“晚安”都沒了,這是吃醋鬧脾氣呢。
季南星心里有了猜測,他查看了今天從紐約飛a市的航班,發(fā)現(xiàn)凌晨有一班,一直聯(lián)系不上的陸先生,大概率是坐了最早的一批航班回來找他要說法了。
季南星這一番推斷全憑直覺,沒有半點實質(zhì)依據(jù),但他還是推掉了原本的日程安排。
他在附近花店精選挑了束捧花,趁飛機還沒落地,買了些花回去把畫室都裝飾了一遍。
打理完畢之后,他捧著花準備去機場接人。
卻不料,剛下樓,手機屏幕突然跳出了失聯(lián)一天的通話請求。
卻不是陸宴,是同樣失聯(lián)的張醫(yī)生。
張昊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的男聲,“喂喂喂,小寶貝,你是張昊哪個寶貝?他人快不行了,你過來把人扛走吧。”
對方發(fā)來一個地址,是a市出了名的銷金窟,一個紙醉金迷的游艇俱樂部。季南星剛回國時,張昊曾開玩笑說要帶他去瀟灑瀟灑,被陳源清嚴詞喝退。
兩人因為這事大吵一架,倒不關(guān)季南星的事,單純是陳源清看不慣張昊這么不學(xué)無術(shù)花天酒地。
后來,張昊也漸漸不去這個地方了,只是沒想到,這才一個月,張醫(yī)生又活了回去。
季南星到時,包間里已經(jīng)醉倒了一片。
所幸屋里雖然燈光搖晃,卻沒人抽煙,也沒有亂七八糟的男模女模,有幾個人看著眼熟,之前在陸宴生日會和秦家品酒會時,季南星都見過,只是都對不上名字。
卡座里的人玩著酒桌游戲,不遠處幾個微醺的男人抱著麥克風(fēng)扯著嗓子哀嚎,另一側(cè)的大屏幕上,有個腦袋抱著手柄正跟游戲boss激烈廝殺。
見大門推開,那毛茸茸的腦袋轉(zhuǎn)過頭來,“誒,來接張昊的是吧!耗子,耗子,來接你回去了!”
張昊癱倒在沙發(fā)里,他醉得厲害,聽見聲音也只是囈語兩聲,顯然已經(jīng)喝得不省人事。
季南星皺著眉把醉倒的人扶起來:“張哥、張哥?還醒著嗎?我送你回去。”
張昊迷蒙睜開眼,半個身體撐在他身上,“小南星,你怎么來了?誰帶你來的?陳狗呢,是不是他喊你來的……”
“先別說這么多了,我先帶你回去。”
季南星扶著他起來,張昊比他高半個頭,重量不輕。
張昊醉醺醺推開他的手,搖搖晃晃自己站穩(wěn),醉著說胡話:“沒事,我沒醉!你張哥我什么人,哪能輕易醉。”
季南星放棄跟醉鬼講道理,順著他的話說,“你能自己站著嗎?”
張昊眼睛亮晶晶盯著他,猛地點頭。
剛才引路的人不放心,也跟著過來,和季南星一起“護送”著張昊正要撤退,冷不丁被一道聲音喊住。
“誒誒,別著急走啊。”
輕佻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幾分戲謔。
季南星回頭,只見一個穿著潮流衛(wèi)衣的男人慢悠悠端著個酒杯,朝他們走來。
借著昏暗的燈光,喻宥城意味深長地打量了季南星一番……從上回在秦家品酒會上他就注意到了,眼前這個青年在社交場合上亮相不多,但圈內(nèi)有些不入流的說法,說——這很可能就是傳說中“陸家的小兒子”。
喻宥城嗤之以鼻,一群人云亦云的蠢貨,但凡真的跟陸家打過交道,都知道這人的長相,這眉眼這氣質(zhì),分明就是許桓的小情人!
喻宥城是星光娛樂老總的獨生子,這幾年在家里的安排下進入公司歷練。都在文娛行業(yè),星光娛樂和華務(wù)文娛有摩擦是常事。這本沒什么,偏偏許桓一個私生子,借著陸宴的氣勢狐假虎威,從他手里撬走好幾個項目。
喻宥城當然不敢找陸家的麻煩,可陸宴是陸宴,許桓是個什么東西?
喻宥城一直咽不下這口氣,正想著怎么掰回一城,眼下機會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聽說過許桓那些風(fēng)流韻事,什么替身白月光,愛而不得,生死相離……都是屁話。
都是男人,二兩肉的事,心里揣著的那點心思誰不明白?狗屁真愛。
他篤定眼前這個什么小兒子,不過是許桓養(yǎng)在家里的小情人,大概混得不錯,很得許桓的眼,便帶回了家。
聽說許桓最厭惡小情人偷吃,他煩透了許桓,見到季南星白凈純澈的模樣,心里涌起一個念頭。
他勾了勾嘴角,緩緩站起身,端著酒杯過來。
黏膩的眼神像鉤子一樣纏在季南星身上,喻宥城說:“外面?zhèn)鞯梅蟹袚P揚的,說你是陸家的兒子?你長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