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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3/4)
季南星被他看得不自在,于是轉(zhuǎn)過去,低低說:“哦。”
*
最后一周,季南星的生命正式進入倒計時。
他每天清醒的時候甚至湊不到一個小時。大部分時候,陸宴一個人靜在他身邊靜靜辦公,可能一整天下來,兩人都說不上一句話。
有時候,他稍微清醒些,就側(cè)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陸宴工作。
陸宴工作跟平常沒什么不同。
真要說的話,就是眉眼間的冷意更濃了,看上去很不好惹,也很不近人情。
事實也確實如此。
季南星見過他在會議上訓(xùn)人,很兇,有理有據(jù)地兇,懟得下屬和乙方說不出話來,很可怕。
大概是察覺到他嫌棄的神色,自那以后,無論下面捅了多大的簍子,陸宴都盡量和顏悅色地說話。
不明真相的華務(wù)眾人只以為老板性情大變了,紛紛為卷王老板大赦天下而普天同慶,全然不知他們真正的救命恩人已經(jīng)命不久矣。
在合同翻到第16頁,陸宴寫到第三行時,他冷不丁提醒:“你又寫錯字母了。”
陸宴筆跡一頓,“怎么又在看我。”
“這里只有你一個活人,我也沒別人可以看啊。”季南星小聲說著,倒不是因為理虧,只是因為沒有力氣。
他側(cè)著頭觀察陸宴。看他修長又骨節(jié)分明的手握緊鋼筆,看他微垂的眼睛和纖長的睫毛,看燈光打在他高挺鼻梁上落下的錯落光影。
在他目光注視下,陸宴又成功寫錯了三個單詞。
僵住的動作帶了幾分懊惱,季南星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你怎么最近這么笨笨的。”
陸宴抿了抿唇,聲音不太自然:“這不嚴(yán)謹(jǐn)。只有你看我的時候,我才會這樣。別人看,就不會。”
這話說得奇怪又僵硬,但季南星沒有深究,也不敢深究。
他歪了歪頭,軟聲說:“好吧,那我不看了,你忙吧,我要睡覺了。”
他沉沉睡去,沒有說任何挽留的話,盡管兩人都彼此知悉,到這個時候,每一次沉睡都可能是永別。
*
八月底,a市又刮起臺風(fēng),黑雨預(yù)警。
暴雨如注。
這晚,陸宴有個重要的會議,很晚才趕到醫(yī)院。
昂貴的西裝皮鞋被暴雨打濕,他到時,床上的人依然沉靜地閉眼。
護工阿姐只來得及把陽臺門和窗戶關(guān)好,沒留意陽臺的一角還擺放著主人此前有精神時折騰的畫架。
陸宴把畫架收回來,上面還有季南星之前狀態(tài)好的時候畫的花、樹和陽光。
暴烈的黑雨落下,把所有色彩都打散。
陸宴沒有責(zé)怪任何人,他把畫架藏起來,不想讓季南星醒了看見難過。
天氣在兩天后轉(zhuǎn)晴,季南星難得提起來一點精神,甚至有力氣開口說話,還說了不少。
醫(yī)生來了幾次,只一味嘆氣,讓他這兩天想說什么做什么,都去做,不要留遺憾。
季南星對自己的結(jié)局有了預(yù)感,卻沒和陸宴說什么臨終的話,只突然提起他放在門口的畫,說想看。
陸宴面不改色騙他,說畫得很好看,他送去專門的裱畫師那,要過幾天才能拿回來。
他裝模作樣地給季南星看照片,以示畫作完好無損,其實是他之前偷偷拍的照片,這個時候卻派上用場。
“還是挺好看的嘛,也沒那么差。”季南星看著照片說,“要裱幾天啊……”
他嘟囔著,說完又開始后悔。
他肯定是看不到了,更不想這時候說出來,提醒陸宴自己要死的事實。
于是便馬上改了口,找補道:“算了算了,其實也不是很想看,畫得也沒那么好。”
這天,他突然變得話很多,也突然多了許多力氣。
他絮絮叨叨地跟陸宴說中學(xué)時期霸凌他的壞蛋、偷他畫去參展的劉同、打工后的學(xué)閥領(lǐng)導(dǎo)和學(xué)二代、奮斗多年買的小房子和小區(qū)樓下那幾只他喂熟了的流浪貓。
“有五只小貓貓,三個月不見,不知道現(xiàn)在有沒有多了新住民。之前五只我都做了絕育,之后的你幫我去看看,該噶蛋就噶蛋,絕對不能心慈手軟。它們很好相處,也不挑食,但是不愛吃魚,愛吃雞、鴨和兔肉……”
陸宴握著他的手,靜靜地聽著,聽著他聲音慢慢微弱,眼皮逐漸下沉。
沉到徹底閉合的時候,他聽見季南星很輕地喊他的名字。
“陸宴,你那天寫錯的字母,我看到了。”
這就是季南星和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
季南星的后事很簡單。
他在此前就幫自己準(zhǔn)備好了一切,用畢生積蓄挑了最好的墓地,風(fēng)水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