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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的茶已涼透，楊蘭看著澄澈的茶色，里面飄著茶末，太輕了，無法沉落杯底，只能浮動于茶水中。她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那粒茶末也消失于杯中。

抬起頭時，楊蘭問了他，“如果我不答應(yīng)，你自己會跟她講嗎？”

方愷沒有猶豫，就給出了回答，“不會。”

“你是不是猜到了我一定會答應(yīng)你？”

方愷沒有說是，也不能說不是。他知道，如何跟她溝通最有效率，他同樣能看到這對她帶來的傷害，但他還是會去做。

“我沒有能力去做猜測，人時刻都在變動之中，選擇只跟當(dāng)下需求有關(guān)。一筆交易，如果能讓兩個人都獲益，那就是好的交易。”

“我還有點(diǎn)事，得先走了。”方愷站起了身，看著沉默的她，他還是多說了句，“不論如何，我都希望你過得好。”

楊蘭聽著門打開又關(guān)上，他離開了房間。

這樣的他，讓人恨都恨不起來。

與過往的每一個選擇一樣，她都會選利益。利益在手，總歸是好的。

他說，選擇與當(dāng)下需求有關(guān)。那她到底又缺什么呢？

這一刻，四下無人時，她能夠承認(rèn)，自己羨慕那個女人。

第74章

季舒沒想到楊蘭會再次聯(lián)系自己，約見面。她不是躲閃的性格，當(dāng)即便應(yīng)下了。

這件麻煩，由方愷而起，她想過告知他，但她覺得太麻煩了，反正自己可以解決的。而且這兩天，他并沒有聯(lián)系自己。

下班后，她就去赴約了。是她從來沒去過的地，將車停在附近后，還需走一段。從包中拿手套時，她還不小心把手指上的創(chuàng)口貼弄掉了。

這是昨天回家后，她覺得太冷了，怕感冒，看到冰箱中有生姜，她便想煮個姜茶。切到最后一片時，小拇指墊在了生姜下，她一心二用地在想著事，感到疼痛時，血已經(jīng)冒出來了。

她當(dāng)即便包了創(chuàng)口貼，看都不敢看傷口一眼。今天才發(fā)現(xiàn)，指甲掉了一小塊，殘存的皮粘附在傷口上，看不出深淺。

而此刻，那塊皮隨著創(chuàng)口貼掉落，她看到了內(nèi)里的肉，是微紅的凹陷。

有點(diǎn)痛，但完全可以忍受，就不值一提。

抵達(dá)目的地，是一個咖啡館，門上掛著暫停營業(yè)的牌子。季舒推開門走進(jìn)去，咖啡機(jī)后的人，是楊蘭，她正端著杯子在拉花。

畫面太具違和感，季舒沒有打斷她。店面不大，裝飾卻是可愛而溫馨，是個打發(fā)時間的去處。大概她是這件咖啡館的投資人，一個社交場上的人精，內(nèi)心里有歲月靜好的一角。

一片樹葉勾勒出，楊蘭穩(wěn)當(dāng)?shù)乜Х缺旁谕斜P上，又再做了杯咖啡，沒有加奶，是給自己的。完成后，她端著托盤走至座位上。

“很久沒做咖啡了，你將就著喝。”

季舒看著這堪稱完美的拉花，有過不愉快，但她還是喝了口后道謝，“謝謝，很好喝。”

“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楊蘭看著她，她比自己小，臉上沒有皺紋，淡妝掩飾著一絲疲態(tài)，“是我太無禮了，抱歉。”

季舒沒有輕易接受，也不認(rèn)為她只是為了道歉而約自己見面，“然后呢？”

“其實(shí)我回去后想了挺久，為什么會控制不住自己，跟你講那些話。”楊蘭苦笑了下，“大概是嫉妒你，羨慕你擁有的東西。”

面對她忽然的示弱，季舒仍是不為所動，喝了口咖啡，“即使你說錯話冒犯到我，我也沒什么辦法的。你這道歉，才讓我覺得心慌。”

她不喜歡彎彎繞繞，楊蘭也變得直接，“你沒辦法，他有辦法。”

季舒愣了下才反應(yīng)過來其中的關(guān)系，但她仍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著她不解的目光，楊蘭內(nèi)心是一陣苦澀，她什么都不必說，他就已經(jīng)為她處理好了，“有什么感想？他能為你做到這個地步。”

如果回答沒有感想，是不是顯得她很裝？可是，季舒就是無法感知到此刻的感受，有點(diǎn)懵。她不覺得她需要他的幫助，又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這種好。

“感激？”

她的反應(yīng)太過淡漠，并不是強(qiáng)裝淡定，楊蘭都懷疑她這個人是否有感情，“你為什么這么平靜？”

“那我應(yīng)該怎么表現(xiàn)？”

一個世俗意義上的成功男人，能對她這么好，她依舊是淡淡的，沒有當(dāng)成理所當(dāng)然，也不會過分感動。看著如此不尋常的她，楊蘭想，她的內(nèi)心可真強(qiáng)大。是不是這一種無形的強(qiáng)大，在吸引著他？

“你為什么不對我和他的過去好奇？”

“我沒有不好奇。”

楊蘭笑了，“還以為你真對什么都不在意。”

季舒沒法不在意，可她沒有資格在意，更是覺得在意太失風(fēng)度。但她同樣能坦然地給出回答，“都是俗人，說不在意是虛偽。”

“我可以告訴你，你想知道嗎？”

季舒看著面前的女人，出于第六感，她覺得此刻，這美麗的面容下，是壓抑的脆弱，“你不想說，就不用說。”

不知為何，楊蘭覺得，銳利而強(qiáng)勢的她，對自己并不會有常人的評判。

“沒什么，都好多年過去了，沒什么不能說的。”

楊蘭高中時便認(rèn)識了方愷，她跟他班里的男生談戀愛。他們班人挺團(tuán)結(jié)的，也時常有聚會活動，一來二去，他們就知道了彼此，但沒有多熟。

他們那個班的人，都非富即貴，但并非浪蕩子弟，相反，成績都很好。毫無意外，他們的去處都是排得上名號的大學(xué)。

那時楊蘭家中已顯頹勢，她喜歡談戀愛，但原則清晰，只談有錢的男生。

他倆有過聊天，聊關(guān)于未來的選擇，他無疑是出國，她很羨慕，說這樣多好，能離家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他說，你也可以的。她只是苦笑，怎么可能，沒錢出國。他大概是鼓勵了她幾句，此后，他們每次見到，都會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