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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志強看著他,雖是親生兄弟,他與他哥完全不同。董事長更為威嚴,在終于坐到一把手的這幾年里,對權術的運用愈加得心應手。
面前的這位呢,與其兄相比,多了幾分清爽感。他沒什么架子,說話時會帶著笑意,語氣平淡。但那一句話,背后隱含著的斗爭,已讓人心驚。讓人有種錯覺,他這種人,殺人時都是淡淡的,沒多少情緒。
是的,呂志強終于找到了看不透他的原因,他沒有情緒。工作上的喜怒哀樂,是一種需要、正常的生理反應,背后藏著的是欲望,不論是錢、權或是被關注的渴望,這些驅使著人作出各種行為。董事長再善用權術,他的欲望仍是清晰可見的。
看不到欲望的人是可怕的,其行為路徑是完全不可測的。
這個問題是不容拒絕的,呂志強點了頭,“能。”
“那就行。”
他只有這一句回答,沒有再多說什么,搞得呂志強反而有些心癢。在集團中,再擅長爭斗,有些線,都是不能踩的。可是,看到一絲機會時,骨子里對風險的渴望是抑制不住的。
他口中缺少的板塊,是集團下的一家子公司,遠峻實業,控制著三大生產基地。與其它生產基地由集團來管理營銷不同,遠峻實業有著相當大的自主權。即便它位于鄰省,距離甚近,集團都沒有干涉其管理。
是不能,還是不想?
這是個歷史遺留問題,遠峻實業的現任總經理,是老董事長時代的人,銷售出身,一同打拼。其人底色強勢,并深受老董事長信任。權力一旦下放,就難以收回。
這兩年,不論是各生產基地,還是遠峻實業,董事長想把權力往回收的心思一直在,然而老臣當道。利益的重新洗牌,是傷筋動骨的。
興許,呂志強暗自猜測,這也是讓小方總回來的根本原因。職業經理人拿不動手術刀,自家人干這種事順理成章。
干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搞砸惹眾怒,被當成棄子;搞成了,狡兔死走狗烹。難有善終。
結局一眼可見,聰明人不該干這種事。
可充滿未知的過程,無比吸引人,不淡定的反而是呂志強,他忍不住問出了口,“這個機會,是不是風險太大了些?”
“是。”
那如果從簡單的開始呢?這個問題,呂志強沒有問出口。
方愷拿過酒瓶,又為彼此的酒杯滿上,“其實該給你道個歉,讓一個外人來管團隊,要求你匯報,是折辱了你。為集團在前方攻城略地的悍將,不該受這種屈辱。”
這句話沒有主語,而他,就代表了方家。
呂志強盯著方愷,卻是說不出一句話。看著方愷率先將酒一飲而盡后,他也舉起酒杯,濃烈的口感刺激著舌尖,回味悠長,過了許久,他才有了句回答,“謝謝。”
對面的他,才是最能讀懂人心欲望的人,嗅覺靈敏到像是一只獸,精準而迅猛。被捕捉到的那一瞬,讓人有恐懼感,可轉而被一種更為難以名狀的、洶涌的情緒充盈著內心。
他一向長袖善舞,此時卻幾近沉默,方愷很明白他此時在想什么,他的反應,也在自己意料之中。
一名悍將,很難再被利益輕易打動。人這種動物,或許連自己都意識不到,精神性的需求,是有多強烈。
即使講什么話、要達成何種目的,都早已想好,像是一場表演,但方愷還是帶著點真心。這事兒確實是作為管理者的方建偉,做得不好的地方。
第13章
第四季度是無法輕松的,季舒的差旅驟然增多。下一年度的預算,也會在年底商議制定,內部就是一輪輪的撕資源。
每到這個時節,她都希望自己不要感冒生病,在關鍵時刻,不能掉鏈子。
出差時,行程是連軸轉的。她昨晚應酬至十一點多,回酒店后接著改文件,睡了四個多小時后就起來去趕早班機,落地后沒離開,等了一個多小時,劫住了剛下飛機的客戶。從機場到市區,她一路同行,聊了一個多小時,又約好了正式的見面。
還未到酒店check in的時間,將行李寄存在前臺后,季舒便匆忙趕下一個行程。白天談事,晚上又是應酬,難以避免地要拼酒。今晚的服務員挺機靈的,給她換了好幾次毛巾和茶杯,最后倒是客戶先去吐了,吐之前她都還在跟客戶聊方案,見人吐完回來,她關切地送人上了車。
看著車離去后,她自己也打車回了酒店。拖著行李箱進入房間,力氣驟然被抽去,躺倒在床上時,她用手背摸了臉,有點燙。
房間的燈光是柔和的,照的人昏昏入睡。她想著躺十分鐘就起來去洗澡,可忽然被手邊震動的手機吵醒時,內心猝然一驚,再看到來電時,頭腦已清醒,連忙接通了電話。
“喂,呂總......沒有打擾,我這剛結束完應酬,您有什么事?”
上司打電話,一向是長話短說。這通電話算是長,持續了十幾分鐘,結束后季舒才看了眼時間,十點了。
原來她只睡了十幾分鐘,卻是覺得無比漫長。房間里有些冷,她睡的時候已下意識蜷縮著腿,將只穿了薄襪的腳窩在了床尾墊里。
信息量頗大的一通電話,她原本以為明天就能回京州,現在又多加了個行程。此刻腦子反應有點慢,她懶得再想工作,可隨即又質疑了自己精力之差,難道真是年紀大了。
頭有點痛,還很渴,累到極致,心一點點地往下沉,情緒有些低落。
即使今天她已經說了很多話,或許是身處陌生的環境,她現在很想找個人說話。這個點,打電話給朋友已不合適,她打了電話給何燁。
鈴聲響了沒多久便接了,背景音是熟悉的德撲解說聲,聲音隨即便被調低了些,而不是暫停。
“喂,怎么了?”
季舒閉上了眼,“我好累。”
“那你趕緊去洗澡睡覺啊,別工作了,明天干,一樣的。”
“沒有在工作,累得都不想干了。”
“你說這話,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接。”
“為什么?”
“我說讓你換份輕松點的工作,你就不樂意了。但要是不換工作,你就得出差加班,沒法解決這個問題。所以,還是早點睡覺,別瞎想來得實在。”
他說的一點都沒錯,很理性,并給出了切實的解決方法,季舒也沒了想說話的念頭,“嗯,那我去洗澡了。”
“快十點半了,趕緊去吧。”
“好。”
掛斷電話后,季舒發了會兒呆,便支棱著爬起來,站起的一瞬有些暈,但順手開了床頭燈,房間瞬間亮堂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