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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熹剛進(jìn)去,就有繡娘拿了尺子為兩人度量起來。
桓漢遠(yuǎn)姿態(tài)閑適自然,但阮熹卻不,他挑了挑眉頭,詢問道,“緊張?”
“有點(diǎn)。”阮熹老實(shí)的點(diǎn)點(diǎn)頭。
大約是所有新人都會經(jīng)歷的一步,對婚姻的期待,以及對于另一個人一起生活的新鮮刺激感。
當(dāng)然,兩人都住一處了,不存在后面問題。
桓漢遠(yuǎn)突然起了壞心眼,他探過頭去,啵的一聲親在她的臉上。
阮熹瞪了他一眼,這個舉動,在大背景下有些出格了,她都看見繡娘努力壓下彎起的嘴角了。
南京路一派祥和,其樂融融,渾然不知危險即將來臨。
有人眼尖,看見天邊幾只飛蟲一般的黑影,眨了眨眼,太陽的炫光刺得淚水盈滿眼眶,他咒罵了一聲這暑熱的天氣,低下頭,吆喝著朝常去那家酒館。
天空上傳來轟隆隆的呼嘯聲,一團(tuán)團(tuán)黑的不明物體被投下來,人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想起了巨大的爆炸聲,商店房屋仿佛紙糊一般,化為廢墟。
僥幸逃過一劫,不在爆炸中心的人目光呆滯的看著眼前那玄幻的一幕,不只是誰發(fā)出尖叫聲,一呼百應(yīng),齊聲叫起來,眼里映著火光的人們被驚醒,頓時人潮涌動,像無頭蒼蠅一般亂竄。
一個繡娘臉色蒼白的跑進(jìn)來,大呼,“出事了,快跑!上面有炸彈投下來!!!”
巨大的爆炸聲令地面一陣,阮熹踉蹌,被桓漢遠(yuǎn)接住,繡娘那一句驚呼落在耳朵里,掀起了巨浪,桓漢遠(yuǎn)臉色冷凝,他與阮熹快速對視了一眼,疾步跑出去,只見原本潔白的天空,上頭飛過幾架青灰色的飛機(jī),它們所到之處,下面便應(yīng)聲爆炸,灰色的煙塵升上天空,把原本晴朗的藍(lán)天染得污穢不堪。
繁華的南京路,因為上首盤旋的罪惡之源,一夕之間,讓它瞬間變成人間地獄,尖叫聲,哭喊聲,爆炸聲……
阮熹跟在后頭跑出來,抬頭一看,眼前的情景刺痛一般,她頓時臉色煞白,攥住桓漢遠(yuǎn)的手。
這世道,徹底亂了……
桓漢遠(yuǎn)迅速地轉(zhuǎn)過身來,語速又急又快,“快回去,這里不安全了。”
他的話音剛落,秀娘們就沖進(jìn)去收拾了東西,那速度讓人目瞪口呆,有兩人匆匆忙忙的先跑出來,攙著個老婦人,其余的都悶著頭,打包了東西跟在后頭,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安全的地方跑。
那老婦人在路過桓漢遠(yuǎn)的時候,搖頭感嘆般說了一句,“年輕人,這婚怕是結(jié)不成了。亂了啊,亂了啊!”
桓漢遠(yuǎn)目光如炬,緊緊的盯著那老婦人,忽而閉上眼,把阮熹塞到車上,不由分的往桓公館開去。
他們避開了人流擁堵的方向,一路疾馳,爆炸聲不絕于耳,每響一下,阮熹的心就猛地一跳,她緊緊地絞著自己的手,指骨發(fā)白。
桓漢遠(yuǎn)亦是緊抿著唇,不發(fā)一語,但阮熹看見了他眼里的冷峻。
路上有人攔了車,桓漢遠(yuǎn)目光迅速地看了一眼,突然停下來,“上車!”他大喊道。
那是兩個女學(xué)生,年輕靚麗,此時卻面色蒼白,神色驚惶,她們跳上車后不住的道謝。
一路都是奔走相告的人,車上的幾個人都漠不做聲,忽然,一個女學(xué)生輕輕抽泣起來,聲音越來越大,旁邊的原本在寬慰,卻仿佛也受了那氣氛的感染,哭了起來。
那聲音讓人心煩意亂,卻又悲涼。
直到了桓公館,桓漢遠(yuǎn)讓阮熹下了車,自己卻重新發(fā)動車子,阮熹心中惶惶,她趴在車窗上,指尖緊緊扣住那玻璃,“你去哪里?”
桓漢遠(yuǎn)沉了沉氣,緩緩道,“我去打聽消息,很快回來。”
“那你一定要小心!”她鄭重的叮囑,慢慢把手放開。
“我會的!”
她聽見車子發(fā)動的聲音,她從來不知道,這個時代的洋車速度這樣快,快到桓漢遠(yuǎn)仿佛瞬間就消失在她眼簾里。
阮熹站在門口,久久不曾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痛經(jīng),又拉肚子,好痛苦,本來不想碼字的,忍著寫完,嚶嚶嚶……我要做一個日更的好寶寶。
這個故事就這么多了,收尾一下就ok了
第31章 夜光劇本
上海自那次轟炸之后, 蕭條了許久, 青姐抽完了一桿煙, 抬眸懶洋洋地問了賬房, “昨日收成如何?”
賬房算盤打得噼里啪啦地響, 聞言停下來, 面露難色,猶豫了會, 報上一個數(shù)。
青姐一改懶洋洋的坐姿, 支起腰來, 睜大眼睛, 拔高了聲音, 不可置信地問道,“三層不到?”
賬房被那聲音刺得耳膜一痛, 低下頭,訕笑著答是。
“嘖!”青姐翻了個白眼, 把煙桿往地上一扔。
那側(cè)旁的丫鬟迅速瞟了她一眼,默不作聲,臉呼吸都放輕了。
“這收入, 鐘爺怪罪下來, 可怎么才好?”
賬房搭嘴道:“如今上海這情況, 鐘爺是知道的。”
“說得輕松,鐘爺認(rèn)得是錢,可不管上海怎樣。”
“這……”
“行了,你出去吧, 看著就煩。”青姐揮了揮手,讓那賬房出了門去。
沉吟了片刻,青姐側(cè)首,斜睨著側(cè)旁伺候的丫鬟道,“你去把我那件紫紅的旗袍拿來,我去外面看看。”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上海,經(jīng)過半年前那次空襲后,如今還未恢復(fù)元?dú)猓稚鲜挆l又冷漠,行人來去匆匆。
氣氛前所未有的低迷,看著讓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