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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廖桂香上前, 在云恬耳邊悄聲說:“不行,不能讓革委會的搜查,我懷疑之前有人趁亂在送來的慰問品里加了東西, 要不然怎么會這么巧,那些人才走幾分鐘,姓王的就帶人上門了。”
革委會的手段臟得很,估計以前也沒少用這種方法排除異己, 后來上面見鬧得太厲害,人人自危, 這才有搜查令的誕生。
革委會也不是鐵桶一塊, 王部長并不是革委會一把手, 也有對頭存在,等申請到搜查令, 肯定打草驚蛇, 到時候再想動鄭家就難了。
所以王部長現在心急火燎的,想要速戰速決。
但廖桂香已經覺察有異,準備想辦法拖延時間。
云恬輕輕拍了拍廖桂香的手背, 給出一個安撫的眼神, 壓低聲音:“放心吧, 東西我已經收起來了。”
聽到她的話, 廖桂香這才徹底放了心,想到她剛剛故意引導王部長做出承諾的事,不由心中暗笑, 只是面上還裝出一副焦急擔憂的表情, 以防他們察覺出問題。
終于沒人阻攔,王部長大手一揮,豪氣萬千:“給我搜!”
可惜, 搜查結果與王部長所想完全不一樣,客廳并沒有搜出他派人所放之物,王部長差點爆粗口:“不可能,怎么可能沒有!?”
肯定是被云恬這個臭丫頭給藏起來了,怪不得她話里話外有意引導他給賠償,原來是在這里等著他呢。
不過,跟他耍小聰明沒有用,東西肯定還在鄭家,大不了他多費些功夫,把幾個房間也搜過來,掘地三尺,就不信找不到它們!
接下來,四人像鬣狗一樣,幾乎把鄭家翻了個底朝天,結果不光沒搜到“證物”,還搜到了幾本紅hong寶bao書和大領導語錄的摘抄,看得出來又紅又專。
王部長的臉色要多臭有多臭,強忍住砸東西的沖動,從人群中隨便指了兩個婦女:“你們兩個,去給她們搜身。”其中一個正是黃嬸。
黃嬸的小兒子在手,王部長相信她不敢包庇鄭家人。
結果搜了半天,還是什么也沒搜出來。
王部長不信邪,又派人去樓下正對著鄭家窗戶的位置檢查,認為她們可能是把東西扔了,依然屁都沒找到。
黃嬸也懵逼了:“這不可能啊,難道見鬼了?”
王部長將懷疑的視線定格在黃嬸身上,眼中滿是審視,排除了鄭家人把東西藏起來的可能,唯一的答案就是黃嬸陽奉陰違,壓根沒把東西放進鄭家。
黃嬸嚇得臉色慘白,但又沒法當著眾人的面向王部長解釋并表衷心,否則她在整個家屬樓都別想待下去,伙同革委會故意誣陷鄰居,這事可是極其嚴重的。
她用力掐住自己掌心,直到指甲把掌心掐出血也毫無所覺。
這次她辦事不利,王部長肯定要把火撒到她和小兒子身上,這可怎么辦!
云恬看著被翻得稀巴爛的房間,而后靜靜看向王部長四人,沒有說話,但眼神表達的意思非常明顯:賠錢。
見革委會這幾個家伙什么都沒搜到,廖桂香明顯松了一口氣,而后插起腰,氣勢十足地開口:“姓王的,你們搜也搜了,我家私藏資本家物品了嗎?”
王部長咬緊后槽牙:“沒有。”
“我家是走zou資zi派嗎?”
“當然不是。”
廖桂香:“那你們因為一封假舉報信就敢搜查公職干部的家,是不是應該道歉,乖乖拿賠償,否則我可要舉報你濫用職權,故意破壞人民內部團結,讓你們革委會一把手去你家搜一搜,別是什么國外派來的間諜吧?”
現在民意和道理都在她這邊,不就是扯大旗,跟誰不會似的。
王部長自知家里“不干凈”,那些搶來的東西也沒來得及都轉移走,絕對不能讓人去搜他家。另外三個親信同樣如此,家里一個比一個“不干凈”。
在眾人的圍攻之下,王部長一行四人只能認倒霉,乖乖掏錢買平安。
最后,他們蒼白著臉,在眾人的推搡間踉踉蹌蹌往外擠,腳步匆忙倉皇,背影都透著一臉憤懣與心疼。
沒想到今天不光沒扳倒鄭家,反倒讓他們錢包大出血,真是氣死他們了!
革委會四人前腳才離開,后腳收到消息的鄭啟就騎著自行車,旋風一樣回了家,生怕廖桂香她們三個出事。
結果回到家時,自家媳婦正帶著云恬和鄭明意給大家分瓜子花生和糖,感謝大家關鍵時刻出聲幫忙,要是沒有大家給王部長他們制造心理壓力,事情也不會這么順利。
如果只有她們三個人在,還不是任由王部長他們為所欲為,就算沒搜出東西來,對方也不可能任命地掏錢賠償,只會假裝什么事都沒發生。
要不說還是群眾的力量大呢。
鄭啟聽了幾耳朵,立馬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高聲開口:“今天的事非常感謝大家,以后大家有事找我,我肯定也會竭盡所能去幫,咱們守望相助,絕不能助長隨意亂搜家抄家的歪風邪氣!”
說完,鄭啟又鄭重地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領導向大家彎腰鞠躬,大家內心頗有幾分動容,連連擺手:“都是街里街坊的,有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不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嘛。”
“鄭部長說得對,這種拿著雞毛當令箭,隨意搜家抄家的歪風邪氣確實得及時制止。咱們這才消停一兩年而已,不用像前幾年一樣盯著誰都像盯賊,生怕哪天被熟人的舉報游街下放,那日子我可不想再體會了。”
“就是就是,遠的不說,就說咱們家屬樓,文、革剛開始那兩年,有多少被冤枉下放的,好多人被紅、小、兵拉出去剃陰陽頭、在臉上刻字、用酷刑、游街侮辱,最后不是瘋了就是自殺,簡直太黑暗了。”
“所以咱們絕對不能再讓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的日子重新被那些歪風邪氣給破壞!”
仗著法不責眾,大家盡情發泄著心中不滿。
鄭啟安慰了大家幾句,這才把他們送走,然后關上房門,向廖桂香詢問事情的具體經過。
廖桂香眉飛色舞,重點把云恬逼王部長給賠償的事說了一通,隨后把一沓厚厚的大團結甩到桌子上:“這里有足足1100塊錢,都是那四個龜兒子賠給咱的。”
鄭啟愣了愣,忍不住多盯了云恬兩眼,沒想到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外甥女,竟然還有這么厲害的手段,真是人不可貌相。
云恬也把發現黃嬸的不對勁,后來果真從客廳一個抽屜里發現被偷偷放入的翡翠手鐲和翡翠項鏈等物:“我發現這些東西,立刻意識到有人要陷害你們,所以趁人不注意把東西打碎,從水房那頭的廁所給沖下去毀尸滅跡了。”
其實當時壓根沒有處理的時間,云恬把東西都藏進了空間里,不過,她那個靈泉空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幾個水頭頂好的翡翠進去后,竟然瞬間被吸收得一干二凈,現在讓她交也交不出來了,只能撒個小謊掩飾一二。
鄭啟:“那些東西留在手里也是禍害,不定什么時候爆雷,你處理干凈就行。”
“對了,從革委會弄來的這1100塊錢,留著也容易出事,干脆我拿去給恬丫和明意買兩個工作名額,趁早花掉,以防生變。”
這么多錢留在家里,財帛動人心,萬一被“小偷”“強盜”之類的人盯上,太危險了。還不如趕緊買兩個工作名額,過了明路,就沒什么人惦記了。
廖桂香點點頭,把那一大沓大團結推給鄭啟:“行,你看著辦吧。”
如今城里的工作不好找,尤其這兩個月又到一年一度的下鄉潮,好多適齡的知識青年為了留城想盡辦法,工作名額的價格被炒出了新高,沒有五六百塊錢別想拿下。
這還是一般工作的價格,那些熱門工作,比如國營商店、糧站和食品站的銷售員,國營飯店的服務員、駕駛員、理發員等等,還要再多加一百塊錢。
今年鄭明意高中畢業,也到了下鄉的年紀,不想下鄉的話在市里必須有份正式工作或者嫁個有工作的男人。
鄭家雖然有三個正式工,但平常花銷也大,暫時掏不出五六百塊錢給鄭明意買工作,鄭明意便指望著嫁給劉肆川留城,沒想到劉肆川和王佳蘭背后捅了她一刀。
現在有了這1100塊錢,大大緩解了經濟壓力,正好可以給云恬和鄭明意兩人買工作。
鄭啟和廖桂香自打知道李二妮暗中磋磨云恬之后,就沒打算讓她再回臨河村,這幾天正發愁怎么安排她。
云恬沒有工作也沒有城市戶口,因此領不了國家分配的口糧和票證,雖然有鄭家接收她,她可以一直住下去,但總歸不是辦法,鄭家的口糧也不多。
現在峰回路轉,人家云恬愣是憑本事讓革委會那四人大出血,她的工作自然也要安排上,他們鄭家可做不來恩將仇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