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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炎頓覺尷尬,群臣亦不好再議。
何曾夜訪賈充,說賈充道,晉王已有取代之心,唯不知群臣之意。我等何不說群臣上表勸進,迫曹奐禪位?
賈充以為然,與何曾等分別拜會群臣,請上表廢曹奐,取而代之。群臣俱知趨勢所在,不可逆轉,于是紛紛附和,唯阮籍、王祥、司馬孚數人拒之。司馬炎閱群臣之表,久不出言。
賈充道,既人心所向,晉王何疑?
司馬炎道,阮籍、王祥、司馬孚極負眾望,此數人足能引領天下之心,孤豈能不慮!
賈充、何曾等告退,再聚議。何曾道,既群臣俱有此愿,何慮阮籍、王祥等;何不入宮見曹奐,曉以利害,迫其禪位?
賈充道,此說甚好;我知石苞、鄭沖、王沈等,廢舊立新之意如熾,可請其一并入宮,大事必成。
何曾即召石苞、鄭沖、王沈等密謀,彼此一拍即合,于是當即入宮。是夜大雪已停,冷月當空,悲風暗起,人影紛亂,猶如水光投壁。何曾不禁慨然道,我等為江山社稷謀,踏雪而行,逆風而往,何其悲壯!
王沈道,后人當記雪夜五君子壯舉,人生如此,豈不快哉!
五人邊走邊嘆,不覺已至宮門。侍衛見賈充等深夜來此,欲阻攔;賈充斥道,我等奉晉王之命,入宮面見陛下,為災民請命,誰敢阻攔!
侍衛不敢力阻,任其入內。曹奐正與宮人宴樂,忽見賈充等驟入,大為慌亂;樂舞俱停,樂伎、舞伎猶疑不退。何曾斥樂舞伎道,閹豎蕩婦,每以淫樂艷舞迷惑陛下,難怪天怒人怨,災禍不絕!
樂舞伎大懼,退走。曹奐問賈充等人道,卿等寅夜入宮,何事?
賈充道,自入冬以來,連降大雪,經月不停,凍餓而死者與日俱增,千里荒涼,萬里哀鴻;陛下不恤蒼生,不問死活,仍沉溺聲色,試問君恩何在!
曹奐道,朕在深宮,至今不聞奏報,豈知災情!
石苞道,晉王為賑濟災民,日思夜慮,用盡心機,陛下竟出此言!
曹奐已有不祥之感,沉吟不語;王沈道,君王失德,天必譴之,民必恨之;既上天不佑,民心不附,試問陛下,何以居之?
曹奐惶遽不已,更不能答。
司馬望道,江山萬里,囊括四海,自古唯有德者居之;堯知德薄,禪讓于舜,此千古佳話,陛下何不效之?
曹奐已知其意,幾欲言,又無話可說。
鄭沖道,陛下身在激流,或沉或浮,俱在轉念之間。臣等愿作舟楫,救陛下出苦海;若猶疑不決,必追悔莫及!
曹奐冷汗淋漓,愈不能言;賈充道,進則死,退則生,何必遲疑?
曹奐泣道,卿等所言,朕必深思。
鄭沖厲聲道,怒濤狂卷,吞岸裂天,存亡之際,豈容深思!
曹奐哽咽道,卿等不必苦苦相逼,朕當效堯帝,讓賢于有德者。
賈充等大喜,告退。翌日,曹奐下詔禪位。司馬炎三讓,然后登基,封曹奐為陳留王,移鄴城。
曹奐出宮日,幾乎無人送別,唯司馬孚、王祥聞訊而來。王祥不忍見其凄慘,三拜之后掩面而去。曹奐悲傷不已,涕泣自責道,群臣竟不送行,足見我寡恩無德!
司馬孚道,既有今日,何必當初;臣若不死,誓為魏臣!
曹奐執司馬孚之手,久不忍棄。司馬孚將之送出洛陽,行數十里,仍不肯回。
司馬炎大赦天下,改國號為晉,賞賜群臣,追謚父祖;封司馬孚為安平王;拜石苞為大司馬,鄭沖為太傅,何曾為太尉,賈充為車騎將軍,王沈為驃騎將軍;又拜司馬孚為太宰,司馬孚辭而不受。
司馬炎親往府第,說司馬孚道,朕初登大位,實望天下歸心;卿貴為族祖,若不受職,必引人議。
司馬孚道,我雖不肖,亦知君子不作二臣,請勿強人所難。
司馬炎道,曹魏有今日,乃自取,非他;族祖何必如此。
司馬孚不言,滿面悲憤;司馬炎泣道,皇祖、皇父先后西去,唯族祖健在,此國家之幸、家族之幸也。若族祖辭不就任,一旦國有危難,朕將問誰?
司馬孚忽覺不忍,亦泣道,我無所恨,唯恨人生艱難如此!
司馬炎道,既為宗室,豈能任意。
司馬孚不言,始受職。
司馬炎欲大封宗室子弟;散騎常侍傅玄勸道,子弟若外任,或割據一方,于國家不利。
司馬炎道,魏室之衰,蓋因宗室離心,危亡之際失之孤立;此前車之覆,朕豈能不引以為戒!
群臣以為司馬炎英明,俱請大封宗室;傅玄再勸道,若子弟唯因與陛下同宗而獲殊遇,必不知奮進;無寸功而受厚祿,更不知珍重。況漢室之傷,哀聲未絕,請陛下三思。
司馬炎不聽,仍大封宗室。傅玄即上書,請辭散騎常侍,欲回鄉。司馬炎大驚,即召傅玄。司馬炎道,卿固執所見,真乃君子風度;朕初登基,百廢待興,正當用人之際;卿乃飽學之士,見識超絕,又頗有肝膽,何忍舍朕而去?
傅玄道,臣所說,每與陛下相違,自忖迂腐,往往不邀時賞,望陛下體諒。
司馬炎執其手道,卿直言敢諫,實乃國家之幸。朕欲置諫官,以卿為首,此后凡金石之言,朕必從善如流,如何?
傅玄知不能自主,謝司馬炎道,若陛下能廣開言路,何愁人不歸心,國不興旺;臣雖愚昧,必知無不言。
司馬炎大喜,遂下旨,以傅玄為諫議大夫。
車騎將軍賈充上書,請舉大軍征孫皓。司馬炎以為可,欲令大司馬石苞領軍二十萬,攜東南諸將討伐東吳。
傅玄勸道,今國號初建,人心未安,士庶俱持觀望,又百業待興,事務如麻,不可大事討伐;宜暫與孫皓和,使其不致妄動,待國家安定,人心安穩,再舉不遲。
司馬炎納其說,暫斂吞并之心,令石苞鎮淮南。
丁奉、萬彧知司馬炎稱帝,俱請孫皓遣使入洛陽,賀司馬炎。孫皓遂遣大鴻臚張儼、五官中郎將丁忠持重禮拜賀。司馬炎大喜,即召見,待為上賓。
張儼道,吳帝知陛下登基,甚為欣然,即命臣等來此拜賀;吳帝所恨者,曹魏也,愿奉晉為上國,各守疆界,互不侵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