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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高處,副官見狀一愣:“少將軍!”
戚寒舟神色微動,他的手半壓著窗扉,縫隙里,茶座間的應浮昇神色自若,面對周圍探究視線坦然而立,他的聲音不大,周圍人卻一清二楚。
國子監幾位大儒聞其言,其中有兩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頓然就看向六皇子,六皇子此話雖然天真,可話卻十分在理。大皇子與太子殿下說這么多,看似為朝打算,實則都有在為自己謀利益的打算,他們在朝多年,何嘗看不出這其中黨閥交鋒。
可在場誰人敢提,說弊政,在場言稅言吏,無人敢提貪。
在這種場合說出這樣的話,無疑是將朝間黨閥得罪個遍,貪官,哪個派系沒人貪過?
這種暗地里清繳的事,頭一次被放在眾目睽睽之下。
陳元禮完全沒想到應浮昇會說出這話來,這與他本意不符,也完全超乎他的意料。
他正欲開口,卻見身邊的同僚與學子看向他的眼神不一般了。
應浮昇偏頭看向陳元禮,陳元禮急忙壓低聲音提醒:“六殿下!”
陳元禮一開口,四周視線聚集,似乎在等著他繼續闊言談論。
這讓陳元禮到嘴邊的話驟然止住。
就這片刻疏忽,茶座間一地位頗高的大儒站起,發問:“六殿下此言如何得出?”
應浮昇愣一下,轉頭見到不遠處的老者。他如同與陳元禮對眼神似地看兩眼,似是非是說道:“父皇去年在京畿查出不少軍餉,因此革職不少官員,可既然查出一批來,那指不定之前還有別的軍餉也被貪污了。那么多軍餉,就幾個貪污的官吏嗎?”
四周安靜,應浮昇仿佛有了幾分底氣,大大方方地往下說:“還有去年官員買官鬧得沸沸揚揚,全京城都知道。方才集會外,有學子鳴冤,陳大人特意為其解圍。我聽聞那些學生都是寒門子弟,又有真才實學,平日交往都是朝中清流……干嘛放著好好的前途不要,為何要去買官?而且買官,他們付得起買官錢嗎?”
說完,他微微看向陳元禮。
落在所有人的眼里,六殿下說話時,仿佛還在處處問詢陳元禮的意見。
若說剛剛的話可能是幻聽,那如今六殿下每說一句,就朝陳元禮確認的態度……
陳元禮,整治禮部貪污,贏得民間百姓盛贊,正因為如此讓朝中不少中立派敬佩,也走到圣上面前,得圣上賞識,擔任春闈考官的重要職責。眼下春闈將近,陳元禮的態度如何,在學生眼里格外重要。
方才在外與那翁姓學子拉扯一事,不少人都看到了。
那翁姓學子求他數日,連官府也不求了,天天在禮部官署那糾纏。
若說剛剛的話可能是幻聽,那現在六殿下看似天真回答,其實直接切中要害。方才陳元禮與六皇子在交流,甚至在六皇子起身發言時,還與陳元禮耳語片刻,現在六皇子天真說查貪官,這不就與他先前舉動不謀而合嗎!
“方才六殿下所言并非我……”陳元禮顧不得這些,正想解釋,原先受他鼓動的學生忽然看向他:“老師在國子監講學時,從不避諱吏治之弊,原來老師有如此真心!”
學子們對陳元禮目露敬佩,更有幾個學子當場鞠身行禮。
在這些人眼里,六皇子此番言論是陳元禮在出謀劃策。陳元禮臉色僵住,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而熱切的臉——方才他與這些學生說多少,在六皇子區區兩句話中,已然轉變成他對吏治弊端的態度。
大皇子眉頭緊皺,太子則是看向陳元禮。
人群當中,有幾個官員目光微暗。
茶樓一進場,陳元禮就在六皇子身邊坐下,席間更是與六皇子侃侃而談,周圍的學生與官員都有目共睹,現如今看來,六皇子這番話恐怕真是他教出來的。
就連太子、大皇子的言論,有心的人都看出是幕僚在后精心策劃。
以六皇子的年紀,哪能說出這樣的話……那便只有陳元禮。
官員沉默,大儒遲疑,應浮昇在這情況下接著說道:“這難道不對嗎?”
官員們暗自思忖時,學子們卻聽到應浮昇話中的要點,誰不知道改賦稅亦或者節流就是要充盈國庫,可絕大多數文臣們的觀點都在這兩點上,最終的結果這些錢要么從俸祿里縮要么從百姓里收……可百姓的手中能有多少錢,財權還不是掌握在那部分人的手里。
六皇子開頭,大儒發問,更有春闈考官陳元禮坐持,學生就坐不住了:“六殿下說查貪官,查此談何容易。朝中弊端甚多,官吏相護,毫無證據,受苦的還是百姓。”
學子們隱隱有些騷動,國子監官員注意到此態,見太子與大皇子面色不虞,他們必須盡快去告訴其他大人!幾個國子監的人剛準備行動,忽然間側邊走出來一人,錦衣衛的腰牌懸于當前時,二人臉色微變,錦衣衛為何在此!
葉玄九攔住通風報信的人,余光看向雅間二樓。
戚寒舟在看應浮昇,眼底晦暗不明。
茶座間,應浮昇恍若沒看到陳元禮勸阻的眼神,“查貪污不就是檢舉嗎?”
應浮昇看著這群學子,最后落在眼前的陳元禮身上,上官貪贓枉法,那就上參檢舉,陳元禮前不久就是這般檢舉禮部尚書的,“官府前可擊鼓鳴冤,朝中更有監察機構,若哪位官員貪贓枉法,檢舉便是。”
“殿下!!”發問的學生迫不及待。
國子監的官員上前:“各位——”
有學子起來說道:“殿下說檢舉,多少人擊鼓鳴冤,冤情哪里得以緩解?”
“你的意思是,官府里有人壓下消息?為什么?他們也貪贓枉法嗎?”應浮昇天真反問。
學子揚聲詢問,聲音混雜。
他們仿佛忘記眼前只是一位年幼的皇子,被他話中的清洗蛀蟲點燃了情緒。
席間已經有文臣坐不住了。
不能再讓六殿下說下去了,否則不可收場!
“六殿下。”周圍有人過來想攔住應浮昇。
身邊沈云飛頓然反應過來,“干嘛,六殿下還沒說完呢?殿下千金之軀,身體孱弱,碰一下就治你們的罪!”
皇子千金之軀,六殿下病弱滿朝皆知,這在場還真沒多少人敢碰他。
幾個想上前勸應浮昇的官員行為一頓,沈云飛的嗓門何其大,一下就吼得周圍人盡皆知。
所有人被沈云飛的聲音呵止時,應浮昇眸光微深,看向提問的學子:“若有冤屈,直言不可嗎?”
他看向周遭官員,“府尹處理不了,此處諸位大人皆在,何人不能解決你的問題?”
話音剛落,朝間各位官員神色微變。
大皇子皺眉,主動制止:“六弟,這里是集會,非鳴冤之地,若需鳴冤,自有流程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