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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寧妃形若瘋狂的尖叫讓周圍陷入混亂,戚寒舟護著應浮昇往后退,余光掠過時見到那雙眼睛在倉皇偽裝下的平靜,他冷漠地看著寧妃發瘋,比起他人的害怕,他像是在冷漠旁觀寧妃的瘋態,宛若看著她一步步走近深淵。
這時,應浮昇抬眼看來,他唇色蒼白,掠來的視線帶著一分寒意,他的手輕輕搭在戚寒舟的臂膀上,隨之從他身側經過,往寧妃的方向靠近。
暖閣內,好幾個宮人壓著寧妃,才鎮住她的掙扎。
她發絲凌亂,眼底盡是血絲。
“瘋子……”
聽到他人說瘋子時,寧妃像是從瘋癲中鎮靜過來。按住她的人力氣甚大,她略有些渾噩地抬頭看向四周,所有人看她的目光如若看一個瘋子。
她在別人的眼里成了一個瘋子?!
誰是瘋子,我不是瘋子?分明是那水里爬出來的惡鬼!
寧妃倉皇間意識到自己好像進入了某個圈套,立刻冷靜下來想為自己辯解:“我沒有瘋,你們信我,我沒有瘋……”
這時,旁側一個聲音響起:“母妃……”
一群人都在關注著寧妃的狀況,未曾想六殿下竟然從錦衣衛手下掙脫過來,直接撲到寧妃的身邊。
“殿下!”
應浮昇靠近寧妃,與乍然平靜的寧妃四目相對。他半跪著,微微拉著她的手,“這些都是假的,對嗎?您是關愛孩兒的……”
寧妃陡然看向他,眼中的血絲深了幾分,那些話深深地嵌入她心里,她看著應浮昇的手,仿若對方的指尖嵌入她的手背,陰涼感油然而生。
“滾,走開!”她一下被刺激到了,掀開了應浮昇的手。
應浮昇跌落在地,旁邊的護衛已經沖上來,將六殿下與寧妃隔絕開來。
六殿下被寧妃推開時一臉茫然,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為何會被推開。
戚寒舟上前一步,眸光稍頓,被人說是惡鬼時,應浮昇的情緒靜若潭水。
對于寧妃,他似乎早有意料,又像是很早就知道了。
戚寒舟垂眼時掃過應浮昇,替他擋住周遭的注視。
太后身邊的于姑姑趕忙過來,將應浮昇往后帶離稍許,時不時安撫他的情緒。
寧妃還在叨叨念著惡鬼,看向應浮昇的眼底全是厭惡與驚懼。
“寧妃!”
寧妃驚懼回神,一回頭看到周遭人的目光。
皇帝看她的眼神里帶著幾分厭惡,旁邊徐皇后目光冷漠,而太后更是一臉鐵青盛怒,就連一直跟在她身邊的碧珠,此時看她的眼神也在倉皇中帶著驚恐。
“我不是,那是惡鬼,那不是應浮昇,他落水起來后看我的眼神就是如此!”寧妃語無倫次,“他想害我、他想害我!”
旁人看向六殿下,六殿下還想撇開于姑姑靠近,當初望月庭出事,六殿下頂著病軀去給寧妃求情,后來寧妃被禁足,六殿下身體還未好全,就從慈寧宮跑去未央宮盡孝……如此舉動,在寧妃眼中竟然是傷害?
再多的辯解,不及她表現出來的瘋態。
無人在意她,她現在的行為在所有人的面前儼然已經是瘋子。
“娘娘這狀況……恐持續多年了。”褚太醫先前就有查她的脈象,隱有郁結,更有急火攻心之狀。可寧妃娘娘平日為人并非如此,反而是性情溫和,如此相反的表現,這郁氣攻心就難以解釋,他才會懷疑有外物影響,“怕是癔癥。”
癔癥,什么癔癥?
“醫書上有所記載,曾聞女子懷胎十月,因過于苦楚與照料不周,而心生郁結,繼而……”太醫欲言又止。
皇帝問:“繼而什么?”
“繼而對親子產生厭惡,久而久之萌生謀害親子之意。這種癥狀發生時,會以傷害來紓解自身情緒,時而好轉,時而加重。”褚太醫看向寧妃,寧妃的狀況不像是突然患病,更像是長久之癥,“若真是癔癥,寧妃娘娘傷害六皇子之舉,恐持續數年了。”
持續數年?
四周人靜謐下來,不用寧妃如何去辯解,眾人忽然憶起,從去年至今,寧妃種種異樣好似就是在六皇子被接去慈寧宮后開始的。如果寧妃真的得了癔癥,那持續數年迫害皇子成為紓解的途經,一旦六皇子沒在跟前,寧妃會如何?誰會在大庭廣眾下沖自己的親子喊惡鬼?
應浮昇站在錦衣衛的保護中,他的神色格外地蒼白,在聽到太醫診斷時他身形晃了一下,而遠處的寧妃絲毫沒有看他,反而是極力地給周圍人辯解證明自己沒有得癔癥。他看著寧妃失措的模樣,看著她如何在辯解中邏輯混亂,她越是詞不達意,越是死咬自己沒瘋,在在場所有人的眼中,她瘋得越嚴重。
有哪個瘋子,會承認自己瘋了的?
皇帝冷漠地看著寧妃,那目光越過她如今的狼狽上,此時的寧妃哪有后宮妃嬪的端莊,極力的辯解與她倉皇失控的模樣儼然落入所有人的眼中。
“傷害親子?你看看你在說什么?”皇帝震怒道。
寧妃瞬間啞口,直直地看向徐皇后身后的親子,太子在看她,眼中全是厭惡與回避。
她心如刀割,如何證明自己沒有瘋?難道要向所有人說六皇子非她親子?這怎么可能?如果這件事暴露出來,她的結局就不止是瘋了……從碎紅子暴露出來時,她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辯解。
“來人,把寧妃帶下去!”皇帝看向那幾個宮人,“未央宮所有宮人徹查,給朕查出這碎紅子的來歷!”
寧妃掙扎著,倉皇間看到了應浮昇。
應浮昇靜靜地站在那,他像是被嚇著了,卻依舊想要靠近她,他喃喃念著:“母妃,太醫說的不是真的……”
所有人都對這個被母親殘害的皇子投以憐憫的目光,寧妃卻從他那雙平靜的眼睛里看到了戲謔,那從冬夜里爬出來的惡鬼仿佛在譏諷她,你只能瘋了,她嘶吼著:“是你!就是你!”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
寧妃腦中掠過這個念頭!
可她未來得及做什么,就被宮人拖了下去。
“可憐的孩子……”“寧妃居然是這樣的人,她怎么狠得下心吶?”“對親子下手,那六殿下病這么多年,全是寧姐姐干的?”
周圍宮人竊竊私語,太醫圍上來看應浮昇的情況,戚寒舟后退一步,身側之人從變故中驚覺過來,目光追著寧妃而去。
所有人都見到寧妃癲狂的模樣心有余悸。
應浮昇想要跟過去,卻被一只手攔住。
皇帝沒說話,只是安撫地將應浮昇拉過來。
皇帝冷聲道:“戚寒舟,給朕查!宮中為何會出現前朝之物!”
戚寒舟微微看了眼應浮昇,后道:“臣領命。”
錦衣衛領了帝令,四周議論聲在皇帝舉動后頓然歇止,應浮昇垂著眼,冷眼看著寧妃被拖走,先前表露的孝心蕩然無存。周圍人只當他被寧妃的舉動嚇傻了,太醫忙上來診脈,太后見孩子落水至今未能得到休息,“于姑姑。”
暖閣內,太后令于姑姑帶六皇子下去休息,皇帝擺駕慈寧宮,各宮嬪妃見寧妃被帶走只能散場。云貴妃若有所思地看著應浮昇被太醫與慈寧宮的宮人帶走,視線落在旁邊的徐皇后身上。徐皇后的神情依舊看不清她所想,但云貴妃知道,這次寧妃突發癔癥,皆不在她們的預料當中。
徐皇后吩咐身后宮人,令其跟著錦衣衛,務必查清未央宮始末,碎紅子出現在后宮當中,本就是異事。她吩咐著,目光中閃過一絲遲疑,而遠處未央宮那幾個宮女已經被帶走了,“寧妃貼身的幾個宮女,你留意一二。”
宮人領命下去,徐皇后往后走幾步,忽然察覺太子站在原地,似是看著寧妃離開的方向,臉色略微蒼白。
“皇兒?”徐皇后拉著被嚇到的八皇子的手,擔憂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回過神,對上徐皇后關切的目光,他勉強笑道:“……無事,只是沒想到寧妃會是這樣的人。她真的毒害六弟至此嗎?”
他問完一怔,徐皇后的目光第一次有點冷冽。
太子觸及到她眼底,似乎被嚇了一跳。徐皇后似乎注意到自己神色不對,她安撫地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莫怕,母后會保護好你。”
太子應是,袖中的手已是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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