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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半晌,應浮昇抬首,眼底不驚,一如平常地頷首致意。
演武臺高處,四周練武的兵卒已散場,皇帝的儀仗遠去。
戚寒舟抱臂倚立,看著遠去的身影,狐裘披身的奢華擋不住他那身病氣,呼吸比常人更弱,只是他的步伐太穩,越過演武臺的眼神是與那身怯弱外表不同的謹慎,就像是沒有收斂的……野心。
副將走過來,見戚寒舟遠眺,不由問:“小將軍。”
“讓人留意演武場近幾日換職,今日不是意外。”戚寒舟收回目光,視線落在演武場沙土上,“拐角處地面沙石被人換過,質地偏硬,會在入彎處出問題,是有人特意設計。”
副將聞言臉色稍變,“這事要稟告圣上嗎!?”
戚寒舟聞言蹙眉遲疑,腦海里浮現應浮昇臨走時的神情,稍思半晌他擺手讓副將去處理,而遠處應浮昇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演武場的盡頭。
這人,為什么要幫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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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幼子成為六皇子伴讀一事,演武場事畢就在朝野傳開。
而與此同時,沈家的軍餉案越發激烈,寧侍郎得知消息時驚得摔了兩個茶盞,紛紛讓人去宮里打探消息,生怕寧家被沈家連累。
軍餉案牽扯甚廣,因這批延誤的軍餉,致陳將軍之子慘死,現如今將士祠設立在即,陳將軍府的白聯一日不撤,軍餉案越拖越難以收拾。
朝野因軍餉案烏云密布時,皇室宗親子弟就讀文華殿,大淵尚武,月至十六日便要去京郊獵場。
應浮昇到的時候,去往京郊的馬車已經備好,他剛到時就見到未央宮的宮人。那兩個宮人是生面孔,見到他時急忙過來,還帶著兩個食盒,周到至極,“六殿下,寧妃娘娘今日知您前往京郊,特意交代奴才們過來。”
兩個宮人帶著食盒,周到至極。
應浮昇沒有拒絕,讓他們跟在后面,余光瞥見站在一旁的沈云飛。沈云飛只有一人,其他世家子弟退避數步,獨他一人站著,與周圍格格不入。他近幾日臉色未見好轉,隨著時間推移,沈家的處境越發艱難,而他能見圣上的機會幾乎沒有。
“六殿下。”沈云飛躬身作揖。
應浮昇微微頷首,“上車吧。”
沈云飛稍頓,見其他伴讀也上皇子的車架,只好跟上去,剛上去他就察覺到馬車內過于暖和,悶得稍微有些喘不過氣來。而六皇子坐在暖爐邊似乎還覺寒冷,懷中揣著一手爐,上車后就靜默不語。
成為伴讀后,父親告訴他在皇子面前不可馬虎,需謹慎為之。可是他去文華殿數日,六皇子來上學的次數屈指可數,六皇子的身體比他預想中更差,請假的次數更多,以至于明明成為伴讀,可幾日下來,他與六皇子說話次數很少。
“若悶,可透會氣。”應浮昇道。
沈云飛坐得筆直,道:“我不用。”
說話間,應浮昇掀開車簾,外邊的風吹進來。
沈云飛愣住,“殿下?”
應浮昇眸光停在沈云飛額間,那里已是細汗,“我喜歡有話直說。”
沈云飛只好應是。
街道間熱鬧非凡,沈云飛平日里見慣了,不覺有何稀奇,可六皇子的目光卻緊隨著街邊的景況,目不轉睛。六皇子的模樣極好,沈云飛見過其他寧家人,皆是濃眉大眼,而六皇子一點也無寧家人的姿態,更像是質地柔和的和田玉,溫潤間透著隱隱的貴氣。
沈云飛頓覺直視皇子不合禮數,移開目光時瞥見窗外白聯,身形稍頓避開目光。他身體繃直,竟不敢去看那哭喪的隊伍,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握著,似有說不清的情緒。
不過十二三的少年,身上宛若套上枷鎖,沈家其余人等被勒令禁足,唯有他因伴讀身份出入自由,卻無法解決沈家燃眉之急。應浮昇看向沈云飛的腿,前世后來此人因驚馬摔斷腿,白費那么好的縱馬術,他沒見過前世的沈云飛,卻在密令中得知他少年白頭,一生淪走在復仇的邊緣。
“父皇召你進宮參與遴選,是信任沈侍郎。”應浮昇忽然道。
此聲一出,沈云飛頓然看向他。
“你入宮是想為父求情,但時機不對。”應浮昇無視著沈云飛的目光,接著說道:“武將乃父皇唯一的親信,陳將軍更是隨父皇征戰多年,見你無非是寒武將的心。”
沈云飛身體緊繃,他壓在嗓眼的話死死憋著,卻無法道出,“是我無能。”
他當即掀開衣擺下跪,“求六殿下幫我。”
應浮昇無動于衷:“我幫你,可你知道你仇人是誰嗎?”
沈云飛啞口,他不知道,滿朝文武,他父親因耿直性格得罪太多人了。應浮昇看著沈云飛隱忍不發,指甲都嵌入掌心,宛若一頭無主的幼狼。
“你想救你父親嗎?”應浮昇忽然道。
沈云飛身形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應浮昇,“六殿下。”
“沈侍郎為官清廉,乃父皇信任之人,軍餉過手之人偏有他的官印,那便如何都脫不開干系。”應浮昇放下車簾,簡言道:“所以需要一個契機。”
沈云飛情急開口:“什么契機?”
應浮昇垂眼,平靜地說出那兩個字:“買兇,”
“殺沈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