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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塊紅燒肉
“天哪, 這是誰來了。”胡楠吃驚地捂住嘴,上前拉住許乘意左看右看。
許乘意記得她,她們曾經坐過同桌, 那段時間關系還不錯,可換了座位后, 她沒再主動找過胡楠,感情也就跟著變淡了。
上次圣誕本來會碰面的,因為意外拖到了現在。
許乘意笑著打招呼:“胡楠, 好久不見?!?
胡楠是個出生在東北的姑娘, 嗓音和身高一般大,人也很好相處,攬過她問:“你這些年都去哪兒發展了呀,班群你也沒加?!?
許乘意說:“去上海了,不過現在大概率會留在北京?!?
“真好,真好?!焙裢庥H熱地抱了抱她, 許乘意也笑著回抱。
幾年沒見的生疏掃凈, 一如當年同窗時候。
陶晚身旁坐了個戴著眼鏡的男人,穿襯衫和馬甲, 很理工男的打扮和氣質。許乘意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為陶晚是個標準的顏控, 從高中到大學,她嘴上念叨的無一不是帥哥,沒想到在挑選結婚對象這件事上,走了實用主義路線。
許乘意坐去陶晚旁邊,后者立即給他們倆做了自我介紹。
她未婚夫說:“早就聽晚晚提過許小姐,她說你們當年最是要好,讓我一定要見見你。”
他說話很溫和,偶爾會開幾個詼諧幽默的玩笑加入她們, 對陶晚的指揮更是有求必應。
許乘意看在眼里,感嘆自己不該以貌取人,隨后真心為陶晚高興。
眾人聊了會兒,包廂門突然被推開,張維北提著兩瓶紅酒走進來,場子瞬間熱了幾個度。
陶晚當著未婚夫的面照樣開得起玩笑,轉頭就問張維北:“怎么就你一個人啊班長,不是說了把周飏叫上嗎?”
張維北提著兩瓶酒在她面前晃了晃:“陶同學,三萬五一瓶的帕圖斯都入不了你法眼?還有心思管別人。”
陶晚和胡楠笑著朝他鼓掌,“入得了入得了,看來今晚要沾班長的光了。”
不知道誰點了首樸樹的《那些花兒》,陶晚立刻拿來麥克風,邀請許乘意一起合唱。高中的體育課,她們倆經常戴著耳機在操場散步,聽了很多遍這首歌。
許乘意很少在這種場合展露自己,在座除了陶晚,沒人知道她唱歌好聽這件事。
以前陶晚就常對她說,你別夢想學什么食品了,那個多沒前途啊,你該學唱歌的,或者去參加好聲音選秀,我一定找人給你刷票,幫你把星途給刷亮點兒。
前奏一響,她們瞬間被拉入戲中,兩人對視一眼,許乘意仿佛看見穿著高中校服的陶晚站在她面前。ktv音響很好,mv里的哭腔在耳邊回響,許乘意瞟見陶晚眼中的一點淚光,忍不住也紅了眼。
當初突然改志愿離開北京,除了對不起周飏,其實也挺對不起陶晚的,可許乘意不敢細想,她覺得自己承受不了這份自責。
前半段唱完,好幾個同學朝著她們吹口哨,問許乘意唱這么好,當年班里去參加歌唱比賽,怎么不出來當個主唱?
許乘意大方一笑,說:“嗯,下次一定?!?
大家笑倒一片。
不知道誰吼了句周飏來了,陶晚唱了半句就放下了麥克風,后半句被扔給了許乘意。
“哪兒啊,你見著他了?”
秦閔枝把車鑰匙隨手扔桌上,自言自語說了句:“我靠!”
胡楠和陶晚沒明白她什么意思。
秦閔枝瞅她倆一眼,樂了,“就在樓下停車呢,我上來的時候碰見他了。”
陶晚突然有點緊張,她接受不了昔日的暗戀對象變成禿頭大夫,未免沖擊太大。
“那你罵什么呢?”陶晚打算先做個心理準備。
胡楠讀書時沒喜歡過周飏,純粹是湊她倆熱鬧,也跟著問了句:“那你罵什么呢?”
“我罵他怎么還那么帥?。勘雀咧械臅r候,有過之而無不及。更成熟更有魅力,站那兒就是兩個字——”
兩人齊聲問:“哪兩個字?”
“真帥!”
張維北和幾個男生嘖嘖兩聲,前者掏出手機給周飏發消息,助力女同學們。
“趕緊的,許乘意歌要唱完了,再不來就不趕趟了啊?!?
剛發完,就聽見包廂里的吵鬧聲弱了幾拍,目光跟著朝門口望過去。不知道是從眾心理還是ktv的燈打得恰到好處,張維北也覺得周飏今晚真特么帥啊。
這孫子,肯定打扮過了。張維北心里嗤一聲,隱約預感今晚會有好戲發生。
周飏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里面搭一件淺色毛衣,不是張揚的打扮,但勝在面料挺括有質感,連帶著將身段也襯得極佳。再加上他個子高,站那兒就像拍愛情片似的。
讀書時候他就是吸引眾人目光的那類人,長得好成績好家境更好,雖然不主動和人搭話,但你要找上他,也能禮貌地同你聊幾句,從來不缺人緣。
他目不斜視走進來,場子緊跟著徹底燃了。
許乘意不想湊熱鬧,也不敢抬眼看他,只專注唱著她的歌,ktv里的mv比正常的稍長一點,后半部分幾乎全是啦啦啦。許乘意覺得有點傻,唱也不是不唱也不是,只好硬著頭皮啦下去,余光瞥見周飏和幾個男生站一起打招呼。
張維北旁邊全是空位,理所當然地招呼他:“來,位置給你留好了?!?
周飏掃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繞去中間那張桌子。
這種動作自然引得包廂內眾人注意,陶晚她們更是驚訝,眼睜睜看著周飏緩緩邁著步子走過來,最后停在許乘意面前。
許乘意終于啦完最后一個音符,她清了清嗓子,看見來人脫下外套,把她的包勾起,輕放去旁邊一人寬的位置,然后極其自然地將大衣放到她包的旁邊。
隨后順理成章地坐去她的旁側。
眾人視線在兩人之間梭巡片刻,沒察覺出其余的端倪,只當今晚的主角是陶晚,周飏想離她近點方便講話。
唯有張維北不放過他,含笑問道:“周飏,你坐那兒干嘛?”
許乘意全程盯著大屏幕,沒往別處看一眼,她把麥克風放回桌上,無聲地拿了塊蜜瓜放嘴里咀嚼。
下一秒,她聽見周飏一本正經地坦然說道:“我想吃蜜瓜,坐這兒方便。”
許乘意差點沒噎住。
張維北點頭,就快兜不住了,憋著笑說:“行,您老多吃點兒。”
人多的聚會,總有人想整活。干唱了一會兒,有人提議玩酒桌游戲,沒在唱歌的便湊一起,在中間最大的圓桌邊圍了一圈,玩逢七必過。秦閔枝輸了好幾次,咣咣咣喝了好幾杯酒,說什么也要換一個玩法。
周飏坐在沙發上,扭頭能看見許乘意微紅的側臉,看得出來她今晚心情不錯,這么無聊一游戲也能玩這么嗨,周飏心里笑一聲,默默把她滑在地上的衣擺撈起來。
下一輪玩你有我沒有,周飏坐著也無聊,索性加入他們。游戲一開始就有人拋了個炸裂的問題。
“我能用舌頭舔到鼻子,你可以嗎?”
一群人喲嘿著起哄,非要讓他現場演示一次才罷休,游戲徹底跑偏。
鬧完后,有人提議調到八卦頻道,于是下一個人問:“我喜歡過我同桌,你有嗎?”
在座九個人,只有三位折了手指,其中之一的胡楠費解地看過去,指著問:“喂喂喂,你們以前同桌都誰啊?敢情就我一人好好學習唄!”
陶晚笑著說:“你同桌都是女孩,當然沒得喜歡咯。”
她說完看向周飏和許乘意折著的手指,這兩人都長那么好看,可這些年就沒聽過他們的感情八卦,她忍不住感嘆:“你倆白長這張臉了,讀書的時候不早戀,現在也還單著。”
周飏哼笑一聲,到底怪誰啊。
許乘意趕緊出來說:“來吧,下一輪。”
有位男同學撐著下巴想了想,說:“我大學的時候去過女生宿舍?!?
在座各位咦了一聲,紛紛折了手指,唯有許乘意沒折。
周飏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陶晚撞了撞她肩膀:“你還去過男生宿舍?”
許乘意點點頭,“去過一次”。
那次宿舍斷網,她去圖書館沒搶到位置,手上又有急活要做,本來想去酒店開間房,結果室友嘉麗大手一揮,帶著她們三人去了她博士男朋友的單人宿舍。
陶晚恍然地哦了聲,“對,我忘了你大學談了男朋友?!?
許乘意察覺到身側那人一僵,不聲不響的,卻莫名多了股壓迫感。輸了的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仰頭一飲而盡。
這輪結束,周飏借口有事,坐去張維北那邊,沒再一起玩。
許乘意有些懊悔剛才心直口快,玩個游戲而已,那么實誠干嘛。她覺得坐包廂里有些尷尬,找了個理由出去。
“晚晚,這家ktv的老板我認識,出去打個招呼,順便幫你刷個臉,看能不能打折?!?
陶晚有些驚訝:“真的假的,不會欠什么人情吧?”
許乘意搖搖頭:“不會,之前合作過?!?
剛進來的時候許乘意就發現了,她又翻了翻朋友圈確認,看見張誠經常發的ktv就是這家。轉行前張誠做的是食品原料,那時候供大于求,下游不好做,許乘意力排眾議在幾家供應商里選了他家的。
她純粹是出于品質考慮,但張誠說什么也要感謝她,因為有了這筆大單,他的公司才能起死回生。后來他把公司關了,轉行開了這家ktv,還特意發了好幾次消息讓她免費來玩。
許乘意當然不會那么厚臉皮,但是能打個小小的折扣也不錯。畢竟這一晚上下來,陶晚估計得花不老少。
誰知道剛出去就碰上一群大學生往旁邊小包廂走,其中一人注意到了她,既驚又喜,立刻揮手叫她:“乘以一!”
池羽不知道許乘意本名叫什么,還稱呼的是那天玩游戲的時候她隨意取的id。
許乘意干笑一聲,沖他點了點頭當作打招呼,抬腳準備走開。池羽沒放過她,三兩步沖過來。
“好巧,沒想到能遇見你,我太開心了?!?
許乘意被這個開場白激了一身雞皮疙瘩,又想到池羽和小孫一樣大,更覺得別扭:“和同學來玩?”
“對,我室友過生日,就在拐角那兒的小包,你呢?”
“朋友的婚前派對,”許乘意笑了笑,“那你好好玩,我有事先走了?!?
“誒!”池羽伸手攔住她,見她停腳后又趕緊把手放下,“陳然跟我說你談戀愛了,是真的嗎?我記得你當時說你暫時不想戀愛的?!?
許乘意頭開始疼了,“你叫池羽對嗎?”
“對,你記得我名字?!”
許乘意心里默默流汗,“你今年多少歲呀,二十一?二十二?”
“二十一。”
許乘意點點頭,“我快二十六了。聽說你明年要讀研了是吧?”
池羽似乎預感到她要說什么,情緒低了不少,“你想說年齡和閱歷么,都是老掉牙的說辭了,我不覺得感情會被這些外在影響?!?
包廂內,周飏和張維北的位置剛好能看見門口,一扇半弧形的透明小窗外,許乘意站那兒不知道在說什么。
張維北半瞇著眼回憶,突然想起來:“這不是上次小龍蝦那小子嗎,追到這兒來了?”
周飏沒說話,只是目光在門外停留了好幾秒。
“什么感受啊哥們兒,想了別人這么多年,別臨到頭被截胡了,”張維北壓低嗓音,拖著懶洋洋的腔調,“到頭來一個名分都沒有,當一輩子的秘密情人。”
周飏不為所動,“你知道我想了?”
張維北喝了口紅酒,嘴角扯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是,沒想,也就眼神落人姑娘身上了?!?
周飏出去透氣的時候,見許乘意在吧臺外,正和一個社會氣息很重的男人聊天。
這人真行啊,ktv這種地兒都有認識的大哥。
他冷然笑了聲,往衛生間里走。
這家ktv裝修得花里胡哨的,衛生間做出了長廊迷宮的效果,周飏走半天都沒走到頭,風一吹,毛衣領口莫名開始發癢,他罵了聲操,伸手使勁扯了扯,手背上青筋在動作之下交錯僨張。
許乘意和張誠聊得挺開心的,幾年不見,大家沒了利益牽扯,成了可以敘敘舊的老朋友。
但畢竟已經不在同個行業,共同話題有限,聊完了近況后,沒一會兒她就跟對方道了再見??斓桨鼛?,她想起口紅掉了大半,對著手機簡單涂了一下,又覺得不滿意,扭頭邁步去衛生間補妝。
她今天特意打扮過,穿了過膝的復古羊毛裙,鞋跟大約有五六厘米,走到拐角處,沒注意對側來人,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
那人很高,身體每一處都結實硬朗,相撞瞬間許乘意就要向后傾倒。
她感受到一雙手從腰后突然接住她,他手勁很大,只稍一用力,她便穩穩當當地站回了原地。
“周飏?”許乘意心有余悸,看清了他的臉后,抬腳往后退。
他卻沒給她機會,不僅沒收手,摟著她的力道愈發收緊,許乘意疼得啊了一聲,伸手去推他手臂。
“你弄疼我了!”許乘意冷眼看他,嗓音帶著火氣。
“你化妝了?”
“跟你有關系嗎?”
周飏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盛滿慍怒,平時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唯獨對他沒什么好臉色。
他咬著牙,心里的那股躁動幾乎就要壓抑不住。
在口不擇言之前,他放開手,兩人猛地拉開一段距離。
許乘意覺得實在莫名其妙,誰又惹著他了?
她不想和他多說,轉頭就往衛生間走,鞋跟在地面發出噠噠噠的幾聲。
等她再出來時,老遠瞥見長廊處立著道瘦高的身影。
周飏沒走,他在等她。
他倚著透明的亞克力墻板,長腿交疊,神色閑散又冷淡,微垂著眼,聽見腳步聲才抬眸看向她。
許乘意把擦手的紙扔進垃圾桶,裝作視而不見地從他面前走過,手腕卻突然被他握住。力道不大,但她掙脫不了。
“你到底發什么瘋?”許乘意擰著眉問他。
“你剛才和那大學生聊什么呢,挺開心的?!敝茱r松掉她的手,手掌沾上了她手臂上的水珠,晚風一吹,有股涼意。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開心了?”
“我看見你笑了?!?
“那是禮貌,懂么。”
周飏摩挲著手心的水漬,冷嘲了聲:“你對社會老大哥也挺有禮貌的,唯獨對我沒有?!?
他故意的,把她說過的話原封不動還給她。
許乘意聽出了他的不爽,耐心解釋說:“人家有名字,是這家ktv的老板。還有,什么社會老大哥,他沒比我們大幾歲?!?
“怎么,你看上他了?”
有病。
許乘意覺得周飏這人骨子里鐵定帶了瘋病。
她又作勢要走,這次走得很快,沒給他拉住自己的機會。
周飏邁步緊跟上來,語氣依舊不善:“你老跑什么?”
許乘意沒搭理他,沿著狹長的走廊繼續走,走到拐角處,一時間忘了先前從哪兒來的。
她懶得去想,隨意挑了條順眼的路,誰知包廂方向的歌聲越來越弱,她只好停住腳,調轉方向走回頭路。
一轉頭,看見周飏跟在一米外的位置,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許乘意輕咳一聲,徑直越過他,剛走出兩步又被他堵在墻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