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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把要做的全部寫在?紙上,給男性長輩的有鞋面、扇套、荷包、護膝,給丈夫荷包一對,書袋、扇袋、汗巾、貼里,男性同輩,荷包、扇套。又有給女性長輩,鞋面一對,荷包一對,抹額一間?,帕子兩方,護膝一對。女性平輩,繡帕、眉勒、粉撲、油拓,再有侄男侄女,都送肚兜、虎頭帽。
另外還有送給下人的,就?讓素桃和?小檀幫忙繡,小檀是素馨陶冶出來?的,十?足的又是個小素馨,針線活功夫也很是不錯。
江氏拿了?幾匹緞子來?,讓她看著裁,又道:“過幾日你爹休沐,他要去蘇州府一趟。”
“爹爹去蘇州府做什么?”
“自然是為了?你。”
盈娘才恍然,蘇州樣廣州匠,蘇州的刺繡衣裳都是最?好的,四季衣裳,自用的繡帕、汗巾、荷包、扇袋,還有披風、比甲、羅裙,甚至是錦緞被褥、紗羅帳幔、涼席、氈毯都被備下。
云水家里的收成租子被本地?糧商收了?帶到常州府售賣,有的正因?為有個本地?人在?這里當官,也在?此?處敢開店,正好把幫忙家里的租子送來?。
湖廣一年兩季稻,還能種一季油菜,常州府卻只能輪種稻麥,這又有不同。
大抵是這筆錢來?了?,她爹就?打算給她置辦這些,盈娘看向?江氏:“女兒有時候都不想說什么好了?,爹娘對女兒也實在?是太好了?。”
“是我們家里不甚富裕,也只能置辦這些了?,你看尚家,就?不一樣。”江氏道。
盈娘睜大雙眼道:“尚家近來?如何了??”
她也有些日子不出去,沒去尚家,并不知道事?情。
江氏笑道:“尚家正和?董家兩家的小姐,都要爭唐家的公子,尚大太太私下跟媒人放話,若是嫁了?女兒,要陪嫁三萬兩。唉,我和?你爹,頂多能給你三千兩。”
“壞了?。”盈娘皺眉。
江氏見女兒皺眉,很是不解:“什么壞了??”
“董小姐的爹可是在?京做官,是吏部文選司郎中,您看我爹往她家打點的節禮都比別家厚三成。再有,董小姐的祖父,更?不得了?了?,在?家養望二十?年,門下弟子無數。只不過因?為董老太太在?京中住不慣,才回到家鄉來?的,董小姐可是董家的掌上明珠啊。”盈娘解釋。
江氏還是不大明白:“這不過一樁親事?,有這般嚴重嗎?”
“國家京察乃是大計,多少官員成敗就?在?一次,吏部是熱灶中的熱灶,董家平日很低調,好些人想幫都幫不到這個忙,如今有個尚大太太做出頭椽子,人家巴不得踩著她家討好董家呢。”盈娘緩緩道。
江氏這才明白:“原來?這般。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盈娘笑道:“我這些日子不做針線活,常常在?看邸報、《大景律》,爹爹回來?辦公時,我常常去看呢。”
也不知道怎么,當她了?解這個國家如何運作,官場如何運行,怎么用話術過的最?好,怎么能夠保平安,她似乎隨意看看就?懂了?。
晚上,江氏把這番話跟馮鯉說了?,馮鯉聽了?也是大吃一驚:“她說的完全是有可能的,尚家雖然和?倪家結親了?,可素來?縣官不如現管,倪家不過是個參政,也不是真的實權派。”
“我總覺得唐家要選擇誰,那也是唐家的自由啊。”江氏總覺得就?因?為這樣一件事?情牽涉到朝廷大事?,是有些兒戲的。
馮鯉搖頭:“牛李黨爭,生生讓李商隱無法進入仕途,只等做些低級幕僚,這可是大詩人啊,僅僅是因?為他娶了?李黨王元茂的女兒,可他本身師從?牛黨令狐楚,在?唐朝那種行卷大行其是的年代,沒有牛黨幫忙,他未必真的能中進士。”
“家事?,國事?。哪里分?得清楚。”
這個時候馮鯉想還好自己?只是個小蝦米,平日從?來?為官謹慎,否則,就?很容易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尚家哪里知曉這些,尚大太太的長女今年年底出嫁,她除了?忙著長女嫁妝的事?情,還有老二也要定下親事?。
“大姐兒,這是南京的五間?鋪子,三間?秦淮河旁邊的綢緞莊,那些管事?的名?單在?這里,還有兩間?茶樓,再有良田兩千畝,用來?出租的夫子廟的鋪面三間?,還給你陪嫁個一個三進帶花亭的宅子。”
尚大小姐這些日子常常跟著母親學著打理家業,饒是如此?,看到這龐大的數目,也十?分?心驚:“娘,這也太多了?。”
尚大太太擺手:“得虧咱們和?倪家結親了?,你二妹妹和?倪家的親戚來?往頻繁,如此?才有一番親事?。”
尚大小姐暗自道:“娘,二妹和?唐舉人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搶女婿這種事?情干嘛還得斯斯文文的,況且,我們也沒有使陰招,不是讓唐家自己?選么?唐舉人對你妹妹一見鐘情,很是喜歡,有董家什么事?情呢,要怪她去怪唐家去。”尚大太太覺得錢可以擺平許多事?情,她們也沒有對董家小姐如何。
她當然也有自己?的心思,這些年尚家族里以她無子,說要過繼嗣子過來?,她的這些錢財遲早未必能夠都保住,還不如全部讓幾個女兒陪嫁出去。
尚大小姐還欲說什么,見二妹施施然進來?,她道:“二妹來?了?。”
“大姐,我知道你是好心,但這事?兒又不是二女爭一夫,愿賭服輸嘛。”尚二小姐從?來?美?而自知,她就?是生的美?,唐舉人見了?她不說失魂落魄,也是滿臉歡喜。
她該爭還是要爭的。
且不說尚家的事?情如何,又說馮鯉休沐之時,帶了?幕僚一處,幫女兒置辦嫁妝。他以前販米的時候,常常來?吳中,但那時沒有閑暇功夫欣賞蘇州風景,想的都是哪里落腳最?便宜,米糧請哪里的袋行幫忙不會遺失,他回去時,又要夾帶些什么,如此?才能夠多賺些銀錢。
可現下他總算是可以來?蘇州游玩一番了?,幫女兒找一家十?分?聞名?,價錢公道的繡樓外,他付了?定錢,就?去虎丘那里游玩一番。
到了?次日晚上方回來?,回來?之后和?家人說了?好些蘇州的見聞:“沒想到這么多年蘇州還是絲貴米賤,我還帶了?些蘇州的虎丘茶、水月茶給你們倆喝,等過些日子你們母女也借著上香出去耍幾日。”
盈娘笑道:“女兒倒是想出去,但那些女紅還得做完呢。說起出去玩,祖母和?祖父如今怕正在?聽社戲呢。”
“你祖父是最?會讓家里人妥協的,外面的人不管提出再不合理的要求,他都想息事?寧人,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剛還沒娶你娘,你祖父母過的很困難,常常一言不合你祖母想商量生計,你祖父就?發脾氣,還要打人,做生意虧了?兩次小錢,就?不愿意再做了?,你祖母買些便宜吃食衣裳,你祖父也會生氣。當時,我一直都是覺得游玩是有罪的,即便到蘇州數次,也覺得自己?沒資格完,如今我也有了?游玩的心情,你祖母他們也終于?能夠玩耍了?,人生也不是不能改變。”馮鯉從?很早就?意識到,改變自己?的人生只有靠自己?。
聽了?馮鯉的話,江氏想自己?是幸運的,她從?嫁給馮鯉開始,從?未缺過錢,夫妻之間?馮鯉處事?果斷,從?來?都很寵愛她,讓她一個莊戶女兒做官夫人。
同時又可憐丈夫:“以后我們再一起出去玩兒。”
“玩兒是很難有閑工夫到了?,監察御史要到了?,我呀,得把漕糧準備好,還要提前報到府臺和?司馬大人去,除此?之外,還得去推官廳那邊催促刑名?,不知道多忙呢。”馮鯉笑道。
馮鯉管著漕糧,隔壁尚通判管理河工,都是極其重要的位置,馮鯉也是成日催促底下幾個知縣,又走訪下鄉,怕那些人暴力催收,鬧出人命,他是既要保證自己?任務完成,也不能讓老百姓受苦。
一個月穿壞了?八雙鞋子,江氏心疼的緊,又喊著身邊人一起做鞋,還抱怨變黑了?的丈夫:“怎么這般拼命啊?”
馮鯉笑道:“我常常說不必這么拼命,可又覺得在?其位就?不能尸位素餐,況且,我只做我分?內的事?情,沒什么好怕的。”
另一邊尚通判卻是沒那么拼,他自詡官場老油條,事?情做的過去就?好了?,不必那般辛苦,還對尚大太太道:“你不知道那些知府同知表面還對馮鯉不滿呢?實際上拿著馮鯉辦好的事?情當成他們自己?的政績,我沒那么傻,給別人作嫁衣裳。”
尚大太太道:“我想也是,做個富貴閑人就?好,馮鯉這個人我聽她們家伺候的舊人說過,以前就?只是鄉紳人家,家里不過有些田地?,考了?三四次才考中舉人。”
“是啊,我也這般想的,他身上就?帶著一股血腥味兒,我聽說我前任通判,是個好放大言,行事?一般的,卻因?為和?府臺、同知關系處的好,背后關系又硬,一下就?調到按察院去了?,可馮鯉這么能干,這里的官員怕是不讓他走了?,日后升遷就?難。”尚通判道。
可惜六月監察御史過來?之后,被人告發尚通判防汛失職,不報險情,處置失當,還超規乘轎子,奢靡浪費。
此?事?因?河工失職甚至死了?一條人命,原本判處絞刑,還是尚家用三千兩銀子買了?一條命,最?后改判仗一百,徒三年。
尚家頓時陷入一片恐慌之中,馮鯉攔著江氏和?盈娘:“不必過去了?,過去了?人家求咱們,咱們是幫不上忙的,說到底,別人就?是要害你,也得有理由啊。”
江氏聽了?打了?個冷顫。
隔壁尚大太太還哭天喊地?,尚二小姐雖然冷靜,卻始終身體發抖:“常州本來?多水,難道每一條堤壩都得跑去看么?到底是誰害了?我爹啊?是誰要害了?咱們家啊。”
更?讓她絕望的是,過了?兩個月后,董家和?唐家定了?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