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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發(fā)生的。

科林斯環(huán)顧四周，這個矮小陰濕的牢籠此刻只有她和一個蜷縮在一旁的老人。她幾次深呼吸，想平復(fù)自己的心情，可總覺得哪里不對。

她很不安。

集市是四天前的，約翰也是四天前中毒的，那點分量的毒蘑菇再怎么體質(zhì)虛弱的人說兩天胡話發(fā)兩天燒也該恢復(fù)了。

但史密斯是今天來抓她的，說明珍妮特·戴維斯應(yīng)該是昨天或者今天早上才控告她的。

可這個時候，約翰應(yīng)該早就沒事了。

約翰現(xiàn)在根本沒事！戴維斯一家在誣告！

這個想法讓科林斯毛骨悚然，但她找不到其他的解釋。她對毒蘑菇的特性非常清楚，她不可能弄錯。這該死的男人一定在撒謊。

但如果他沒事，為什么逮捕令上寫著珍妮特所言屬實，下毒致畸。

思來想去，科林斯的腦子里只剩下一條解釋，那就是約翰的神智恢復(fù)清醒后，繼續(xù)裝病，然后誣告她是女巫，想讓她被活活燒死。

科林斯怒極反笑，關(guān)于女巫的條令是最嚴(yán)苛的。一旦一個女人被打成女巫，那么就會被馬上送到磨金塔等待開庭審判，這中間不允許親屬探視，更不允許書信交流。和女巫有關(guān)的一切都被視作和魔鬼的交易，需要嚴(yán)格處理。

除此以外，和女巫有關(guān)的案件的結(jié)果幾乎都是燒死、吊死或者絞刑。蘭開夏郡從前少數(shù)幾個逃離女巫結(jié)局的女人都不是因為司法公正而無罪，而是靠錢財賄賂報案人讓他們撤訴來保住小命。

科林斯不由得想到朱蒂斯，她可憐的姐姐這個時候一定在苦苦哀求戴維斯一家，讓他們撤訴。

泛白的指甲插入手指心中，科林斯需要一些痛苦來讓自己的腦子清醒一點，因為她知道現(xiàn)在怒火已經(jīng)快把她吞噬。

該死的約翰！該死的戴維斯！她這輩子做得最糟糕的一件事就是沒有一下子把約翰毒死，而是留著他這副惡心的模樣給自己使絆子。

一定得想辦法讓朱蒂斯知道約翰在裝病，否則傻傻的朱蒂斯一定會四處求醫(yī)問藥，甚至不惜把所有財產(chǎn)都搭進(jìn)去。

科林斯想得急火攻心，可是越是著急就越想不出來，只是徒添煩躁。女巫被嚴(yán)格禁止通信，她們的文字被視作和魔鬼交流的預(yù)言。所以想托人帶封信給朱蒂斯幾乎可以說是天方夜譚。

只要讓所有人知道約翰在裝病，那戴維斯一家的謊言就能被識破，她的罪名自然也不成立了。可是！可是！根本沒有辦法戳破約翰的病癥。

科林斯一想到此時的朱蒂斯可能在懇求戴維斯一家高抬貴手，就難受得很。她一直處心積慮地在朱蒂斯面前隱瞞自己卑劣的本性，就是不想讓朱蒂斯討厭她。但沒想到，戴維斯一家可能把這個她隱瞞許久的謊言戳破。

朱蒂斯是她見過最正直善良的人，她從不給人多收錢，也不賣劣質(zhì)品。在路上遇到乞討的女乞丐，朱蒂斯也會進(jìn)行施舍。她知道朱蒂斯希望她成為一個裁縫或是賣面包的，這一類穩(wěn)定又不危險的職業(yè)。所以她只好瞞著朱蒂斯偷偷搗鼓各種草藥，然后寄存在瓦克達(dá)那里。

這樣的話，她在朱蒂斯那里就一直是一個天真的女孩。

可朱蒂斯現(xiàn)在居然要為了她低聲下氣去求人嗎？一直在鐵匠鋪里工作的姐姐，辛苦地把她撫養(yǎng)成人的姐姐，如今又要為了把她從監(jiān)獄里撈出來四處奔波。

科林斯一想到約翰，就恨透了。她無用的同情心害慘了她們姐妹倆。

就在這時，方形窗外伸來一只枯瘦的手還有兩片薄薄的面包。

科林斯走進(jìn)，剛想拿走，那只手又縮回去。

“這是你們的晚餐，很餓吧。”巴里低聲說。

科林斯沉默著，不回應(yīng)。

“小姑娘，你親我一下，我就給你這兩片面包。不不不，我可以給你更多的面包。要知道，你接下來生活得怎么樣，可全仰仗我呢！”

巴里低俗的話語讓科林斯玩心大起，“是嗎，一個吻就能換來這么多東西，好劃算啊。”

“當(dāng)然了，看在你是漂亮的小姑娘上才有的福利，其他人我可是理都不理。”

“那你把手伸過來吧。”

方形口伸來一只皮包骨的手。

科林斯抓住那只手，反向猛地向下壓。

巴里吱哇亂叫，痛得直抽搐。

“面包給我。”

巴里另一只手顫顫巍巍地遞過兩片面包，科林斯接過后，仍舊不放開。

“快放開我，敢這樣對我，你接下來在磨金塔的日子不會好過的。”

科林斯聞言，又將巴里的手繼續(xù)向另一個方向轉(zhuǎn)動。

凄慘的聲音響徹整個監(jiān)獄，巴里覺得自己手臂的老骨頭好像已經(jīng)錯位了，但科林斯看上去還想繼續(xù)折磨他。

他只好低聲哀求科林斯放過他，并承諾以后會按時送來面包，否則靈魂將永遠(yuǎn)被禁錮在地獄中。

科林斯冷哼了兩聲，才放開了這只惡心的手臂。

然后將其中的一片面包放在老人跟前，囫圇地吃完了剩下一片，回到了自己的稻草墊。

四四方方的牢房沒有陽光，也沒有時間的概念。

科林斯索性躺下，閉上眼睛。

巴里還在門外咒罵個不停，罵來罵去無非是那幾句。

科林斯只想活下去，能活一天是一天。如果她能走出這個磨金塔，那么憐憫不再會成為她的絆腳石。她要讓這條路上的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1621年的12月10日，科林斯在獄中一夜無眠，而朱蒂斯在家中亦是睜眼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