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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王玉英從未見過天家貴胄,聽到“肅王”二字時,不似旁人那樣畏懼,還想再眺,再細看下何為人中龍鳳。
但目光尚未來得及重投到徐恒面上,就聽見“訂親”,趕緊收回,哎呀呀有婦之夫,避嫌、避嫌。
不僅如此,她還對自己剛才徑直大膽的打量感到失禮、尷尬。
“恭喜殿下。”王玉英非常客套地回了句,然后不假思索,后撤半步,徹底隱于鄭揚之身后。
鄭揚之抿唇,忍不住嘴角笑意。
徐恒仍佇原地,頌彰講得并無錯處,但不知怎地,恍覺心里有道光照進一霎,旋即復歸黑暗。
又想,這就是和頌彰一道同游的那位姑娘吧,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他翹起唇角,朝王鄭二人方向笑道:“多謝,呈你吉言。”
又沖鄭揚之點了點下巴:“那我走了。”
鄭揚之噙笑:“不送。”
徐恒走出好久,離了鄭府上車,才后知后覺地發現:剛才鄭揚之一直引薦自己,一個字都沒介紹那姑娘,他至今不知她姓氏名誰?
徐恒腦中翩翩紅影再次一閃而過。
府中,鄭揚之一面親自引路領王玉英去花廳,一面笑著重問一遍:“你怎么來了?”
王玉英嚅唇:“我有給國老和老夫人帶禮物,方才你的長隨收下了。”
這是來之前爹娘的叮囑,法帖和茶餅的登門禮也是娘親幫她備的。
鄭揚之停步,整個身子轉過來,溫柔看向王玉英:“他們有稟明,我爹娘那里你不用擔心。”
王玉英不會掩飾,面上松一口氣。
鄭揚之的眸光愈發溫柔,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王玉英又問:“買的那兩只鸚鵡還在嗎?”
鄭揚之笑僵了下,但很快恢復如常——雖然他再也不想見到那兩只鳥,但有料到王玉英會問,所以一直命人好生飼養:“在的,我讓他們提來給你瞧。”
“唉——”王玉英伸手拉了下鄭揚之的袖子,她謹記爹爹教誨,要克服怕鳥,不能一開始就逗真鳥,“你家里有沒有飛禽圖?”
鄭揚之視線緩慢移向自己袖角。
王玉英擔心自己意圖太明顯,找補:“也不一定非要飛禽圖,我的意思是花鳥畫,花鳥畫皆可,我最近在學畫,特別愛看這些!”
鄭揚之面色不改,心思飛轉:為什么要飛禽圖?那天玩賞鸚鵡露餡了?她知曉自己怕鳥了?
他心一慌。
不得不承認自己雖然心里穩,還是在意王玉英那番擇婿言論,擔心她覺得自己不夠男人。
但僅恐慌一霎,鄭揚之就想明白更重要的點:她這么做是想幫他克服怕鳥,且不愿明說傷他自尊……
他心中暖流涌動,面上淺笑:“家中此類丹青甚多,一日覽不盡,且我說好了還要帶你游京……”
鄭揚之說著睜大鳳眼,眸剪秋水,直直望著王玉英。
王玉英一愣:哎呀,自己傻了,忘了還有游京這茬!
她尚未想好對策,就聽鄭揚之建議:“要不這樣,這個月一三五七九,凡遇單的,你來我家觀畫,二四六八十我去找你游京,你看如何?”
王玉英又懵了下,順著鄭揚之所言斟酌,卻見他緩蹙眉頭,不無遺憾:“下個月我要入仕,怕是再沒時間——”
她心一緊,連忙打斷應允:“好,就這樣,一言為定!”
鄭揚之忍不住心頭暗笑,小玉英可真好說話。
但轉念卻又難過心痛,想扇前世這時的自己兩巴掌。
“這看畫不方便,我們換個地。”鄭揚之領著王玉英,七拐八繞就遇上上官夫人。
冷香凝雪,清露芙蓉般的美婦款款而來,微笑時唇角弧度恰似菩薩慈悲垂顧,王玉英看得分唇駐足:怕是宮里都娘娘都沒這么好看的吧?
她飛速瞥鄭揚之,長得真像啊,這是他娘?
鄭揚之旋即引薦。
王玉英趕緊從懷中掏出娘親給她準備的拜帖,朱紅紙摺成八面,遞給上官夫人,并附上許多場面話。
上官夫人邀王玉英入堂少敘。
說實話,王玉英很緊張,這算來京后第一回 同貴女交往,擔心出錯,她竟下意識瞥向鄭揚之,他沖她微笑點頭,叫她莫擔心。
王玉英心定不少,之后堂中對談,鄭揚之果然一直幫她說話。感受到有個人在為自己兜底,王玉英漸漸踏實不怵。上官夫人出乎意料地熱情,臨了還送王玉英一套官窯的文房四寶。
她沒給將軍府丟臉,跨出門時默默松一口氣。
鄭揚之瞧著默默盤算,如果她一直這么緊張,成親以后他倆就分出去住,免去她晨昏定省,他一個人回來請安即可。
“剛才多虧了你啊,鄭揚之。”王玉英向他道謝。
鄭揚之揚起唇角,慢條斯理:“英娘,你客氣了。”
他喚她什么?王玉英忽呆,臉頰像被盛溫茶的盞壁碰了一下,微微發熱,卻也沒有斥責或讓改口。
她發現自己心跳得好快……
“去看畫吧。”鄭揚之輕道。
王玉英再次松一口氣,心中唯謝鄭揚之替自己解圍,完全忘了這人也是始作俑者。
墨寶齋里,見到許多名畫,錦雞、瑞鶴、戴勝……各類寫生的珍禽,其中不乏舉世聞名的古跡,王玉英大開眼界,忍不住道:“鄭揚之啊鄭揚之,沒想到你家底這么厚……”
鄭揚之側首凝望王玉英,偷偷吸氣:她身上那股獨特的香味,這么多年沒變過。
他見她腦袋隨言語低下,原先勾在耳后那縷碎發滑落,他真想捻起來,勾到自己手里來繞一繞,太久沒有這樣了,心里饞得慌……
王玉英低著頭想,瞧了這么多畫,鄭揚之的恐懼會不會減少些?
她不能明言,于是手撫向畫中戴勝,扭頭沖鄭揚之笑道:“這摸著羽毛跟真的一樣。”
他也嘗試著摸摸?
鄭揚之心道畫跟真禽迥異,自己從來不怕畫,當然敢摸了,面上卻故意流露犯難色。
王玉英心底嘆口氣,同時夾雜著些許自己也理不清的心疼和憐惜:“這些畫畫得真精妙,我們再仔細瞧一遍吧。”
不氣不餒,反復瀏覽,有朝一日他一定能克服。
鄭揚之心頭悠悠默道:嗯,好,他倆再多待著膩乎會。
瞧著瞧著,他忍不住朝她頸間湊近,剛深吸口氣,王玉英突然整個身子側過來:“鄭揚之你看這幅——”
她的右肘重重擊在鄭揚之胸口,打得他上身后仰。
“對不起對不起!”王玉英忙賠禮關切。鄭揚之卻輕輕搖頭,剛才被擊中心口那一霎,酥麻感迅速蔓延全身,太舒服了。他情不自禁撫上自己沒有刻字,平坦的胸口。
“要不請府醫瞧瞧?”王玉英瞧見既擔心,又想他的身板著實太弱,就打了一下心臟就受不了了,“我真的是不小心。”
鄭揚之搖頭:“無妨、無礙。”
她唯一的問題就是打得太少了。
……
畫一日瀏覽不完,申酉間,王玉英告辭,鄭揚之送她回家。二人在府中穿花徑,黃荊叢后藏著上官夫人和得了消息,剛趕回來的鄭國老,雙雙盯著兒子和王玉英。直到瞧不見,鄭國老才輕哼:“臭小子,眼睛就沒離開過人家姑娘!”
“你年輕時不一樣?”上官夫人接話,下一剎面上笑意逐漸淡去,“征西將軍……”
雖然她從不參與朝堂事,但有腦子的都會犯愁:世家和武將,怎能結親?
“唉,人家姑娘非親非故的,登了咱們的門,怎么也要給個交待,何況揚之喜歡。”鄭國老握住妻子的手,“你別操心了,我自有辦法。”
這事理該由他這一家之主來解決,妻兒無需憂慮。
之后半月,或是游京,或者看畫,讀些《禽經》、《鳥譜》之類,王玉英日日都和鄭揚之在一處。
他入仕以后,但凡休沐日亦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