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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蝶變
刀子被狠狠拔了出來,眼前的人抬手,又連著往尤金身上捅了好幾下。
最后一刀拔出的瞬間,猙獰的血洞里瘋狂涌出來,止都止不住。
尤金撐不住身體,跪倒在地。
眼前的人拿出手帕,不緊不慢擦干自己臉上濺到的鮮血,聲音溫溫柔柔的,“我們的新王,怎么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看看我手下這些‘孩子’,直接把你嚇得連王位都不要了。”
“‘孩子’?”
尤金死死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肚子,勉強抬眼看清了對方的臉,慢慢想通了這場宮變。
“原來你就是賢者會背后真正的主人?!!”他又驚又怒,“那些半獸人真的不是海麗絲的手下,全是你的人?!這場獸軍突襲王城的大亂,是你一手策劃的!”
“你一直用賢者會主人的身份,高價收我手里的奴隸、魔獸,讓我為了錢傻乎乎替你四處倒騰貨源!還以此用我來吸引海麗絲的注意力,替你擋槍!”
尤金死死盯著眼前的人,眼底滿是陰狠和悔恨。
他背負一身惡臭和罵名,而這個人,只付出了一點錢財,就干干凈凈躲在幕后,坐收一切。
“我……我早該想到的……你怎么會像一個病弱的可憐蟲,一直安分呆著。”
高頎的男人像是大發善心,慢慢半蹲而下,讓尤金不用再費勁仰頭看他。
“你怎么就只猜到這點皮毛啊,我愚蠢的弟弟?”
暗色慢慢從他身上褪去,露出一張唇色有些蒼白,卻溫潤無害的斯文面容。
萊昂納多優雅地抬手擦掉尤金嘴角的鮮血,彎著眸子道:“反正你都快死了,我就好好跟你說說,你到底是怎么蠢得被我耍得團團轉的。”
“你好好想想,你憑什么能輕輕松松得到大主教的看重?憑什么能拿到篡位的文書和安娜的婚書?還憑什么能把自己的眼線,如此順利地安插進王宮各處?”
“還有今天幫你聯手刺殺父王的布蘭頓和納巴斯,那兩個人貪得無厭,胃口大得嚇人,你真以為隨便給點好處,就能讓他們乖乖聽話,死心塌地幫你做事?”
尤金死死盯著眼前笑容溫和的人,拼盡全身力氣抬起手,恨不得將他撕成碎塊。
“萊昂納多,你這陰險骯臟的狡詐老鼠!你骨子里從頭到尾都是惡毒的!”
萊昂納多輕輕松松一抬手,就把尤金虛弱無力的手彈開了,“我怎么會陰險骯臟呢,手上沾滿腥臭的人是你,不是我啊。”
滔天的恨意和不甘讓尤金雙眼通紅,“你利用我設宴發動宮變,擄走安娜逼她妥協!又利用我刺殺父王,讓我徹底和海麗絲,以及另外兩大黨派徹底撕破臉,勢不兩立!!”
“珀西的毒也是你下的吧!你個畜牲!”
“你居然連親弟弟都算計,最后讓我背上弒兄殺弟,販賣親妹的罵名!”
萊昂納多故意在自己被海麗絲打壓得無力競奪王位的時候,給自己送來安娜的婚書,讓自己看到了快速獲取財力的最好方法;又讓大主教給自己出謀劃策,給自己遞了篡位文書;更是他暗中授意,讓同樣不滿海麗絲的布蘭頓和納巴斯愿意聽從自己的調遣,調撥兵力幫自己宮變。
于是手握這些籌碼的自己變得狂妄自大,以為終于有了翻盤的底氣,能完成多年的復仇大業。可到頭來,自己從頭到尾都是萊昂納多手里一把沾滿鮮血,替他背負所有罪孽的刀!
而這個始作俑者的毒夫,不僅干干凈凈置身事外,還故意早早守在這里,等著自己窮途末路,惡毒地撕破自己所有虛妄的希望,觀賞自己這狼狽不堪的模樣。
這種陰毒的算計,萊昂納多早就駕輕就熟。幼年的時候,自己就被他擺過一道,從此日日煎熬。
自己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才會輕視這個后來變得病弱,看似不爭不搶的大哥,一心眼對付海麗絲和珀西!
“親愛的弟弟,你總是急于求成,不顧一切地想要趕緊達成目的,沒想到臨死前,倒是變得聰明了一回。”
溫潤謙和的假象被揭開,露出萊昂納多底下歹毒陰狠的真實面容。
他笑道:“不過,你是不是該謝謝我?好歹圓了你當國王的夢。雖然只有短短一天,但好歹你也算坐上那個位置了,不是嗎?”
尤金氣得吐出一口血,“等這場宮變落幕,你一定會栽贓海麗絲,把弒君篡位的罪名扣在她頭上。我沒猜錯的話,你下一步,就是除掉她。”
“猜錯了。”
萊昂納多沒有否認栽贓的事,眼底卻升起一絲偏執的癡迷,“我不會殺她。我要等她背上惡名,手里沒兵沒權,再向她遞出援手,讓她完完全全屬于我,做我的妻子。”
“在我年少時看到她與父王定下條約,受封爵位的那刻起,我就深深迷戀上了她。”
“她擁有圣潔美麗的外表,強大到無可挑剔的身體,最重要的是,她有顆人類沒有的純潔強悍的心臟,多么完美的造物啊。我實在想不出,也間有什么東西能讓她低頭讓步。”
萊昂納多一想到如果這樣的人能成為自己的所有物,他就忍不住興奮地發顫,那該是多么讓人心醉暢快,是凌駕于一切之上的掌控快感。
“為了得到她,我主動向父王提議,擴展半獸人培育計劃。整個王宮,只有我懂父王的心思,和他政見相合。也只有手握這支強大半獸人大軍的我,才有資格擁有她。”
尤金咬牙痛罵:“你和那個老東西,全是令人作嘔的畜生!”
父王偏心到了極致,偏愛情婦生的萊昂納多,哪怕殘廢臥床,也早早給他鋪好所有后路。賢者會偌大的權柄,不放給忠心下屬,反倒全數交給他;甚至連親生女兒都能拿來交易利用,給他當作最后一道兜底的資金保障。
“你這身病……也是裝出來的,對不對?”
萊昂納多輕咳幾聲,“不全是。我長期給自己喂慢性毒藥,會慢慢侵蝕肺部,不會致命,就是會時常咳點血。”
“為了騙所有人,你竟真把自己的身體弄成這副模樣……”
尤金的眼神已經渙散,但依舊充滿了不甘和怨恨,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咒罵著眼前這個披著溫潤病弱人皮的惡魔。
“你比你的母妃……還要惡毒百倍!千倍!”
“你最好祈禱你的弟弟死去,不然你跟他相比,他是耀眼星辰,你就是爛泥污土!你惡毒……陰險,神不會保佑你的……”
“也上就算有神,那也是海麗絲。”
萊昂納多扯了下嘴角,像在看一件已經徹底沒有價值的垃圾,起身離開。
尤金的胸腔已經沒有了呼吸起伏的力氣,指甲死死摳著地板,竭力想讓自己再爬起來。
“我不能死……母妃,我絕對不能死……”
他的喉間不斷涌出血腥氣,比起身體上的劇痛,那份走向死亡的絕望和不甘,才是真正的痛苦。
十幾年前,萊昂納多和珀金被接入王宮。沒多久,宮廷御醫就對外宣稱,他的母妃染上了惡疾,為了避免傳染所有人,必須單獨隔離關押。
那時候的他年紀尚小,天真地以為母親是真的身患重病。是他這位溫柔善良的好兄長偷偷帶他去地牢,見了母妃最后一面,也讓他親眼目睹了母親最凄慘的死狀。
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到處都是腐爛的臭味和霉味。地上只有一碗爬滿蟲子的餿水,根本不是給人吃的食物。他親眼看見,母親的雙腿早已被老鼠啃噬干凈,只剩下森森白骨。腐爛的眼眶里,還有白蛆在緩緩蠕動,死相猙獰可怖。
那一幕,成了他一輩子的夢魘。他整整病了一年,夜夜被噩夢糾纏,而萊昂納多日日前來悉心照顧他,靠著這份假意溫柔,博得了善良賢名。
那時他總會夢見沒了雙腿的母親,在地上一點點朝著他爬行求救。可每次爬到面前,他都會被嚇得猛然驚醒,一身冷汗。
他恨自己的懦弱膽小,那可是最疼他的母妃啊。
他已經忘記有多久,沒夢見她了……
這些年,他作惡無數,想著是不是只要成功復仇坐上王位,母妃就能原諒他,就能再來看看他?
可震裂的豪華穹頂告訴他,那些自以為是的復仇大計和帝王夢,不過是不堪一擊的虛假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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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納巴斯東逃西竄的時候,冷不丁聽到熟得不能再熟的主人的聲音。
他剎住腳,一頭撞上了萊昂納多。
瞥見對方手里拿著主人慣常用的那把尖刀,他瞬間懵了!
難道眼前這個從不愛參與黨派之爭,追求和平的溫雅大王子居然就是他的主人?!
他看著萊昂納多身上噴濺到的血跡,咽了咽口水。
挑了下眉梢,萊昂納多輕嗤一聲,邁步往前走。
拐過拐角的時候,整條長廊大半燭火都滅了,盡頭覆下一片暗色,隱隱透出一個模糊頎長的人影,一雙如鬼魅般的眸子緩緩睜開浮現,透著暗光。
“誰在那兒?!”
納巴斯現在看到這種光就害怕,但還是強行往前挪兩步擋在萊昂納多跟前,抬手裝模作樣護駕,腳后跟卻悄悄往后撤,隨時準備開溜跑路。
一道溫潤清透的聲音緩緩從黑暗里漫出來,“王子殿下,看來您的事已經辦完了,這下應該有空,好好跟我聊幾句了。”
“你……你是誰?別只會躲在黑地里裝神弄鬼的!”
納巴斯壯著膽指責,可他心里清楚,這個人保不齊早蹲在這兒,無聲無息地等著他們呢!
而且暗處那雙眼睛活像蟄伏許久的猛獸,盯得人渾身發緊,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狩獵獵物。
“納巴斯大人,我們亦是許久未見,算下來,有五六年之久了呢。”
納巴斯一愣,腦子里翻來覆去回想,壓根想不出來自己認識哪個聲音這么好聽的男人。
黑暗中的那個人終于動了身,緩緩從昏稠的暗色里一步步走出來。
光線自下而上緩緩漫開,露出簡潔平整的禮服,最后,一張容貌映麗,掛著完美笑意的臉徹底顯露了出來。
“你是……拉羅什家族的沙利葉?”
納巴斯松了口氣,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不就是今天公爵帶在身邊的那個小情人嗎?”
“情人”二字入耳,萊昂納多不自覺地微瞇眸子,眼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但這股陰冷轉瞬即逝,他立刻又換回了平日里柔弱和善的樣子,擔憂道:“現在外面太危險了,你也是逃到這兒避難的吧?”
沙利葉停下腳步,美麗的金睫眨了眨:“不是的,王子殿下,我是專程來找您的呢。”
“你不必擔憂我。”萊昂納多反而一臉擔憂和關心:“現在外頭到處在廝殺,從這里出去很危險,宮殿北邊側門還有備用馬車,你趕緊趁機離開吧,海麗絲肯定不希望看到你受傷。”
沙利葉歪了歪頭,疑惑問道:“您確定北邊側邊有馬車?”
“當然確定。”萊昂納多臉上虛偽的關切僵了一瞬。
“可我知道,北邊側門別說馬車了,還有一隊等級不低的半獸人正在往這邊趕。從這兒跑到北邊大概要十分鐘,等我剛好趕到,正好會撞上那一千兩百人的半獸人軍團吧。”
謊言被這么被輕易拆穿,萊昂納多臉上的假笑徹底掛不住了。他眼神驟然變冷,警覺地盯著沙利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