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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困獸
安德魯心頭一沉,看到里面的內容,瞬間呆滯住。
【試驗體:伊蘭昆蟲綱獸人年齡18歲智力等級s級】
【狀態:未分化健康左手被砍斷,肩部、下肢及右手存在貫穿傷;
上半夜0點20分送至據點,體內殘留麻醉藥效,自主意識尚未恢復,生命體征平穩;4點30分,左手掌骨與韌帶已初步再生,五處貫穿傷口開始長出肉芽。
自愈再生能力:待定。】
【第一階段試驗內容:我們趁試驗體失去自主意識,啟動第一階段試驗。
用小型刀具在軀干不同部位割開創口,觀察時間為24小時;
(意外:主人為了加快進程,強行操刀,剖開了他的胸腔,摘取半片肺葉,試驗體被激醒。)】
【試驗結果:結果遠超所有人預期,這讓我們欣喜若狂!僅耗時一日,所有創口便已完全愈合,尤以重要臟器肺部的愈合速度最為驚人,只用了12小時恢復如初;
我們本來打算循序漸進的,但主人似乎不想再浪費太多時間了。為驗證其對更劇烈創傷的承受能力,準備加大試驗力度。
第二階段試驗即將啟動,愿這位美麗的“天使”能賜予我們祝福,為這被玷污沉淪的世界帶來新生契機。】
“他們怎么能……”
惡毒的字眼扎得人眼睛生疼,就連心性豁達、極少動怒的安德魯都看得鱗片向上炸起,蛇尾發出憤恨的嘶嘶尖響,仿佛恨不得現在就將賢者會背后那個人揪出來,碎尸萬段!
“這些雜碎根本不配稱之為人!這不是試驗,是血淋淋的虐殺……”
海麗絲指尖停在手札上,臉上沒有絲毫情緒外露的波瀾,可獸尾卻不再晃動。
燭火明漾,吐著冷沉的死寂。
再往下看,第二階段的試驗內容愈發瘋狂、可怖,徹底逾越了人性界限。
這些醫生不僅開始采用各種抗毒性、疼痛刺激等試驗折磨伊蘭,還一次次殘忍剖開伊蘭剛愈合的軀干,依次摘取不同的臟器。
每一項施加在伊蘭身上的試驗都被完整記錄,伊蘭幾乎沒有得到任何喘息的機會,日復一日。
臟器完好如初的復生,非但沒有讓賢者會這群瘋子收斂,反而徹底點燃了他們心中的癲狂之火。
【這太不可思議了,我們本來以為失去這么多重要的臟器,他必死無疑,可他卻吊著一口氣,憑借著強大的復生能力,一次次活了下來!這簡直是神跡!這個試驗體除了性腺衰退外,其他方面堪稱完美。試驗體伊蘭,是天神最完美的杰作!!!】
渴求神跡讓他們愈發肆無忌憚,施加的折磨手段變本加厲。
他們甚至開始放飲伊蘭的血液,取食他的內臟。
【很遺憾,我們好幾名醫生同時進行“食療”試驗,卻未獲得任何能力。這意味著,人類無法通過進食吸收的方式來獲得試驗體的再生能力。但我們也并非一無所獲,注射他的血液,能顯著加快傷口愈合速度!】
海麗絲垂眸盯著最后那句記錄的話,眸色微微一動。
【這孩子的意志力,強大到令人驚嘆。我們曾試過不施加任何麻藥,直接開刀剖膛,測試他的忍耐極限。可他除了因為疼痛生理性落淚,從未向我們求饒過半句。即便后來他神志模糊、瀕臨崩潰的邊緣,我們也未能從他口中套出半個與第十軍團有關的字眼。我們實在無法理解,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無關緊要,他是受神明祝福的孩子,擁有獨一無二的特殊軀體,注定為這世界注入新機。】
安德魯聲音近乎發顫,“他到底……是怎么在這種地獄般的折磨里,挺了那么久……”
但未能如那群試驗者的愿,試驗沒能順利進入第三階段……
伊蘭的身體狀況忽然急轉直下,僅僅不到兩天,他的狀態從健康到良好,最后急速惡化,開始出現消瘦,蛻皮,眼球白化。
【他的狀態糟糕極了,為了保住他的特殊能力,讓能力得以延續,我們決定啟動配種試驗。我們派去了據點最優秀的女醫生。】
【該死!他殺光了所有被送進去的配種對象!明明他當時意識混亂、神志不清,甚至已經出現了癔癥,可他偏偏記得海麗絲·蘭開斯特!嘴里反反復復念的全是她!】
【后來我們找了好幾個樣貌與海麗絲相似的女半獸人,強行給他注射麻醉劑、捆住他的手腳,可試驗還是全部失敗了,派進去的人無一幸免,全都被他殺了!他到底用了什么方式,太邪門了,難道他真的擁有人類無法窺見的、屬于神明的力量……】
試驗記錄停留在這里,底下一片空白。
安德魯再也憋不住了,蛇尾重重一落,大罵了起來,“處決這群畜牲都是便宜了他們!他們根本不配死得痛快,就該好好嘗嘗……”
“他們永遠都體會不到,伊蘭受過的萬分之一痛苦。”海麗絲垂著眸,語氣平靜地打斷了安德魯。
長長的雪白睫毛覆在眼底,蓋住了獸化的暴烈金瞳。
無數次的折磨凌虐,一遍遍地瀕臨死亡,好不容易茍延殘喘著從地獄邊緣爬回來,卻又被拖入更深的絕望和痛苦中……
就算直接殺死那些人,也抵消不了他們犯下的罪惡。
安德魯抿緊了嘴,陷入了沉默。
他說不清海麗絲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憑著多大的毅力,才能冷靜地把那些東西一遍遍看完。
伊蘭,對她而言,意義是不一樣的。
篤篤兩聲,門被敲響。身穿制服的監獄長走了進來。
海麗絲抬眼一看見他,立馬就知道審訊出了岔子。
獸瞳緩緩舒展開,她放下手里攥了許久的手札,對安德魯道:“收好。”
說完海麗絲起了身,指尖起落干凈迅速,披上外套戴上軍帽,快步如風前往監獄塔。
監獄長幾乎是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她的步伐,微微氣促匯報:“公爵大人,無論我們怎么拷問辛吉德,他都一口咬定不知道他們背后的主子是誰。”
“另外,您在維特林之森據點俘獲的獅女特蕾拉,已有兩月身孕。她說她有一些您所感興趣的情報,想和您做一場交易。”
海麗絲沒說什么,直接進了刑訊室。
昏黃燭火下,辛吉德端坐在刑訊室桌前,雖然嘴角掛著血,卻依舊維持著儒雅的姿態。
沒了脾氣的審訊官一把揪起他帶血的衣領,指著滿墻刑具厲聲逼問。
可辛吉德依舊沒有怯意,十分平靜地帶著笑,“我說了,主人向來隱藏得很好,帶了面具,全身也裹著黑袍,身上還用了特殊香氣遮掩,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容。而我也僅僅只需要負責我感興趣的試驗部分,其余一概不知,你讓我說什么呢?”
他泰然自若,“就算今天你把我殺了,我也給不出你們想要的答案。”
審訊官就沒見過這么硬骨頭厚臉皮的,剛要繼續拷問,海麗絲步伐沉穩地走了過來。
辛吉德挑了下眉梢,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孔,依舊是那套滴水不漏的說辭:“我說了,我……”
還沒說完,辛吉德的慘叫忽然響起,幾乎貫穿整間刑室。
“啊啊!!!啊——”
他原本以游刃有余姿態放在桌面交叉的雙手掌心,被一柄刀刃牢牢刺穿,釘入桌面,鮮血淋漓。
海麗絲站姿筆挺,緩緩松開手,又從刑訊架上拿了一柄新的尖刀,自上往下俯視著辛吉德。
辛吉德抬頭看著那線條凌厲的漂亮下頜,這才猛然驚覺那個被特倫斯永遠當做孩子的少女,已經成了手握生殺大權、無情冷血的審判者。
她一句話也沒說,既不追問幕后主使,也不挖掘據點秘密,只是又直接轉動新的尖刀,開始緩慢地將刀尖扎入痛覺最靈敏的指腹,將他的指甲連肉帶血血淋淋地撬開。
“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啊啊啊!”
劇痛席卷全身,辛吉德的哀嚎響徹室內。
“求你,海麗絲!看在我是你父親的摯友,還照看你那么多年的份上!”
辛吉德哀求海麗絲放過他,可海麗絲依舊沒開口。
刑罰層層加碼,他被海麗絲用各種刑罰慢慢折磨著。每次痛到臨近暈厥,又被她叫人用水潑醒,或者施加更殘忍的手段強行拽回意識,只能清醒地被迫承受劇痛。
慘叫了整整半個小時,辛吉德那雙用來操辦試驗的雙手血肉模糊,手指被一點點切斷。
他儒雅的笑容早已扭曲成痛苦怨毒的模樣,像是魔鬼徹底被撕開了皮囊,露出猙獰的真容。
他還在怒罵著,“我是你的長輩,你怎么能這么對我!!!你這個惡毒下賤的半獸人,你這是在濫用私刑!”
“你父親知道你這個樣子,絕對會死不瞑目!后悔把你從那骯臟的巢穴里撿回來!”
海麗絲自始至終神色淡漠,像是壓根不在乎他能供出什么,只是單純地為了折磨他而來的。
終于,她開了口,沒有半點情緒,“你放心,我父親死去的時候體面坦蕩,不像你這般丑態百出,死不瞑目的只會是你。”
辛吉德慘叫聲過于凄厲駭人,海麗絲的手法饒是見慣了刑獄場面的審判官也忍不住喉頭發緊,輕咳了一聲。
但他知道,這些都只是公爵大人練手的開場而已。
海麗絲又折磨了辛吉德許久,等他像死狗一樣連口氣都喘不上來時,她才勉強落座到辛吉德對面,慢條斯理地擦干剪鉗上的血。
“我曾聽洛克說過,你很愛你的妻子。她和洛克當真對你做的齷齪事一無所知?你在據點里,也殘害過不少人的妻兒吧?”
“不!不……他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求求你別動他們!洛克那孩子一直都圍著你轉,他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海麗絲只是輕笑了一聲,辛吉德卻瞬間冷汗涔涔。
提及妻兒,辛吉德瞬間崩潰,他怕,怕極了,開始不顧一切地用頭磕著桌面求饒,不用海麗絲開口就開始招供出所有他知道的秘密。
“據點的情況你應該都清楚了,手札都記得明明白白。”
“至于賢者會背后的人,我真的不清楚!沒人知道國王當初是把賢者會交給了哪個王子,但繼承者的野心遠比國王更大。他不光從斗獸場、黑市、奴隸據點搜羅各類魔獸與半獸人,還私自誘拐、囚禁人類,用于非法配種試驗!”
“他每個月都會來據點一次,即便來得很勤也沒有招人懷疑,說明他的領地距離北境不遠,最有可能就是尤金王子,他常年壟斷奴隸買賣,最有條件做這些勾當!”
他盡數招供,可海麗絲只是問了句與據點不相關的問題:“為什么背叛我的父親?是他破格引薦,讓你從一介平民醫者,身居爵位,名利雙收。”
“都是為了我的妻子……她身患絕癥,無藥可醫。唯有永生,才能讓她繼續留在我們的身邊,我也是沒辦法才選了國王!”
海麗絲冷冷回了一句:“她本可安穩離世,不入地獄。但她也被你害得背上罪責,只會隨你墜下地獄,永生永世承受無盡罪愆。”
她用人類最虔誠信仰的宗教信念,輕易擊毀了辛吉德最后一條防線。
“不,她很善良,不會的!她不會的……”
“她會。”海麗絲肯定道。
辛吉德驟然失笑,笑聲嘶啞殘破,“憑什么?!半獸人本就是骯臟的配種,憑什么獲得那樣強大的能力?!”
“就算你查清所有真相又如何?王室能有幾個干凈的?一旦你觸動貴族與王室利益,便會徹底全面激化半獸人與人類的矛盾,引發戰爭!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乖乖當條軍犬不好嗎?可以擁有無盡的財富和權力,待賢者石永生計劃一成,我們也能分你一杯羹。”
他全無悔意,只有不甘。
海麗絲平靜地譏諷道:“所以你只是為了你自己,不必拿為了妻子的借口來掩蓋你的卑劣丑陋。”
被揭破丑陋的心思,辛吉德陰森森地笑了起來,“你有沒有想過,特倫斯當初收留你庇護你,從來不是心懷善意!他只是為了將你打磨成一把利刃,好以防萬一,供奧斯王國使用!”
“像父親那樣心懷光明的人,從不會生出你這般念頭。”
海麗絲緩慢抬眸,語調平穩,“還有,你錯了,父親才是那柄劈開黑暗的利劍,而我,只是他的影子,根本無法與他作比。”
“你果然和你父親一樣愚蠢,就為了那點可憐的正義感,或是被追捧的虛榮感?當年國王不過私下懇求了他幾下,他就跑去當英雄,最后還不是被魔獸啃得連塊骨頭都不剩!”
辛吉德還沒嘲笑出聲,輕風從他身后拂過,海麗絲不知何時掠至桌后,猛然抓起辛吉德頭顱,對著桌面重重砸落。
沉悶的響聲一聲又一聲,形同跪地叩拜,辛吉德那淌落的鮮血仿佛被用來祭奠枉死的英靈與無辜亡魂。
辛吉德額頭骨裂,滿臉鮮血糊得五官都看不清。
“你和那孩子……關系不一般吧……你看過那份備份手札了吧,在大教堂據點里,他……”
他氣息奄奄,說出來的話帶著血腔嗬嗬聲,存心想要刺痛海麗絲。
“他沒日沒夜……念的都是你的名字啊……”
海麗絲霜白的睫毛輕輕一顫,但還是沒有如辛吉德所愿,有任何暴怒反應。
監獄狹長的走廊里,安德魯剛審完一批犯人,迎面就撞見了海麗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