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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支雪茄,靠在黑金馬車柔軟的椅背上,默然望著遠方燈火璀璨的雅各城,腦海里卻不合時宜地浮現了一張臉。
昨日那張漂亮的臉沒有多余表情,眸光卻幽深暗沉地死死盯著他們。
其實她本就打算跟珀西商議凱伯麗舍伏擊莫爾的事,公事公辦談完即可。但昨天珀西邀她私下共進晚宴,她故意應下了。
是的,她是故意的。
不是說仰慕她么?她想看看那張和故人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而結果,令她滿意。
尤其是沙利葉那雙總帶著笑的眸子,褪去所有情緒只剩下一片純黑的時候,格外令她滿意。
總算,有幾分相像了。
煙霧繞著海麗絲的指尖繚繞而起,卻被疾掠的長風打散。
自從沙利葉出現,每次對上那張相似的臉,海麗絲的腦子里總會冒出來些可笑又荒誕的念頭,是他回來了嗎?
那本早就被她燒了的日記,上面的字句反倒越來越清晰,無孔不入地鉆進她的腦海。
【很喜歡,很溫暖……】
【為什么,不會笑,怎么笑,才能變成那樣。】
她一開始不明白,一個人要為了什么,才會把自己放得這般卑微,就連該怎樣微笑,都要刻意學著旁人的模樣。
是為了她么?
伊蘭永遠不會知道,如今有個與他容貌無二的人,笑得那樣自然、熟練,不管對著誰,都能隨時揚起恰到好處的完美笑容,不像他需要一字一句認真記在日記本上,苦苦求索。
但她并不喜那樣明媚的笑。
招搖、晃蕩,刺眼極了,讓她總是無端地煩躁。
如果是他,那樣的笑容大抵也只會向她展露。
她甚至生出了不該有的想法,想把這個和伊蘭相似的人,變成他的模樣。
也許是打多了抑制劑,回憶開始清晰地襲來,伊蘭死去的前一個晚上,她在夢里聽見了他的呼喚,和凜冬的風聲一樣暗啞,嗚嗚咽咽,縈繞不散。
曾經海麗絲想過,那也許是他最后對她發出的呼喚。可這終究是無稽之談,就算是同類的半獸人,也絕不可能隔著幾千米的距離,感知到同族的聲音。
那只是一個夢而已。
在遇到“幻夢”產生幻覺后,她再次看見了伊蘭。
他受盡折磨,早已被虐待得不成人形,一字一句地對著她低聲訴說了許多話語。
她心里清楚,那不過都是虛無的幻覺。
可那些話,哪怕全是責怨,全是委屈的控訴,她也希望是他真的想對她說的。
她會全盤接受。
她從來都沒有他想的那么高尚。天神的確不會愛上魔鬼,可她不是天神,她也只是個卑劣的半獸人而已,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私欲。
雪茄灰掉到了膝蓋上,海麗絲隨手撣掉。
她一向厭惡這種無意義的回憶。
多余,浪費時間,還無法改變任何結局。
可直到此刻,她才發現,原來他眸底那瑰麗的幽綠色彩從未淡去。死亡和時間并未真正帶走任何東西,反而隨著流逝,化作了更加沉重的刀刃,刺向自己。
今時今刻,她才不得不承認,伊蘭對她而言,是不一樣的。
雅各城離學院并不遠,馬車跑得很穩,沒多久就到了珀西的私人莊園。
莊園坐落在雅各城一處山腰處,石砌的露臺又寬又雅致。
餐桌旁還擺放了許多這個季節根本看不到的花朵,不知從什么地方連夜運過來,還特意擺成了心形。
海麗絲跟珀西共進晚餐后,聊了黎明節的抓捕計劃。
珀西給海麗絲倒了一點酒,“聽蘭伯特說那島不好登陸,我們暗中布在周邊海島的人馬,到時候該怎么登島,包圍偷竊蛾卵的莫爾?”
最好的方式就是在陸地把他拿下,否則讓他飛到天上,未必能抓到。
海麗絲抿了口酒,語氣淡淡的,“很快,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地進凱伯麗舍了。”
“你這是已經找好島上的聯絡人了?”珀西驚喜追問。
海麗絲卻未直接回應,只是偶爾抬眸望向山下,目光落在城外一棵蒼勁的古樹下。
珀西跟著凝神瞅了許久,卻看不出那里有什么異常。
等海麗絲起身要走,旁邊伺候的芬尼急得直使眼色,一個勁兒給自家王子遞信號。
有了先前邀約的底氣,珀西耳尖悄然染上一層薄紅,聲音竟有些發飄,再次握上了海麗絲的手腕。
“海麗絲,你今夜……還有公務在身嗎?”
“怎么了?”海麗絲不動聲色脫了手。
“沒有緊急要務的話,就留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