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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嘖嘖,喲,又一個心碎小可憐。
沙利葉還湊在海麗絲跟前說個不停,本來這張和伊蘭相似的臉可是最大的殺招,畢竟那是唯一讓海麗絲情動的人。
如果是換做其他人,靠著這張臉來個白月光替身之類的,輕易就能走進對方的心里,但這對方是海麗絲,那就難說了。
更何況這追人的戲碼,他在那王子身上看八百遍了。
結果安德魯剛念叨完,邪門了,說誰誰到。
抬頭就瞅見另一邊樹后面鬼鬼祟祟貓著三個黑點,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珀西,他的副官芬尼,還有另外一個半獸人士兵。
果不其然,沙利葉滿臉都露著難以掩飾的失落。
這時如果換做其他人,熱臉貼了一路冷屁股,早該識趣退了,可他只是頓了一下,又不死心地追了上去。
聲音又輕又急:“公爵大人,我聽說可以向軍團捐獻物資或資金,用于軍團培養人才、援助患民和獵殺魔獸等駐地供給。”
“我想無償向軍團捐獻三萬金幣,可以再給我一分鐘的時間嗎?”
什么,三萬??他沒聽錯吧!安德魯耳朵立馬刷地豎起來!
這個人一開口就是三萬金幣,頂得上王子殿下討好公爵一整年的總額了,而這小子居然只拿來換海麗絲一分鐘的談話時間?
他到底什么來頭,這是家里藏了多少金礦?是錢多燒的慌,還是純粹為了追公爵,來砸錢的冤大頭啊?
像是擔心再度被拒絕,沙利葉又飛快補上:“如果不夠,那四萬。再不夠那就……”
海麗絲可不是會跟錢過不去的人,她終于放緩腳步,眉梢微微一抬:“說說看,什么小請求?”
沙利葉腳步輕快地繞到她前面,黑眸閃著亮光:“那您這是同意我提了?”
“我有同意了嗎?”海麗絲瞥了他一眼:“先說。”
“可以先留著嗎?”沙利葉小心翼翼地問,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海麗絲,像是要把她映進眼底深處。
“不可以。”
海麗絲瞇起眸子,眼前的人倒是很會得寸進尺,看起來像狗,實際像條貪心的狼。
他又微微上前,“那,再加一萬呢!”
海麗絲挑了下眉梢,似乎對這個捐贈數字還算有幾分真心的滿意。
她像往日一樣露出了慣用的社交式微笑:“如果你不介意先把承諾的錢先捐到團里,我自然也不介意為你一直留著,在合理的請求范圍內的話。”
“好!謝謝公爵大人!”
沙利葉似乎不介意這種明擺著的虛情假意,眼里滿是笑意,反而看起來滿足得不行。
就差搖兩下尾巴了。
安德魯頗有種在看馴養寵物的感覺,先讓它心癢難耐,卻又抓耳撓腮地靠近不得,等它快要放棄的時候,又重新給點甜頭,很快它就會漸漸適應,被馴服地服服帖帖的,甚至喜歡上這種感覺。
這招數放在那王子身上,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不過這個不是一般的寵物,更有段位些。
三萬金幣換一句“先說說看”,再加一萬換一個“可以留著”,花起錢來眼都不眨一下,被公爵的假笑糊了一臉還美滋滋的,跟撿了多大便宜似的。
關鍵是還真就讓他一步步得逞了。
安德魯在心里默默給這位金主重新貼了張標簽:有錢,有腦子,有錢有腦子還很會裝傻。
看來往后的日子有看頭了。
一旁聽力敏銳的半獸人守衛正在為珀西轉述海麗絲二人的談話內容,珀西聽得嘴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下去。
旁邊副官看得心驚肉跳,越看越覺得自家王子頭頂綠油油的光芒都快溢出來了啊。
珀西咬牙切齒:“說話就說話,他靠那么近干什么?!”
說完大有一副要沖出去當場把人扯開的架勢。
一旁的副官和半獸人左右開弓拉著這位王子:“不可以呀,我們是在偷聽呢,您一出去不就全暴露了嗎!”
這時候,天際回響起管弦音,預示著所有小隊已經徹底散場完畢。
海麗絲和沙利葉已經消失在雪地里,珀西幾人才冒出頭。
“他是不是在用錢勾引她???!!!簡直是無恥。”
“錢能買到什么東西!”
“他以為她是那種物質的人嗎?跟一個人走得近就是為了錢嗎?還試圖用砸錢的方式,真是低劣!”
珀西就跟醋壇子炸了一樣,咬著牙一路罵過去。
副官總覺得自家王子明明罵得是那個認不清身份不知好歹的新學員,可怎么像是又在罵他自己。
王子用的好像也是這招啊……
念得沒詞了,憋了半天,珀西繼續嫌棄:“他以為他送她點錢,她就會喜歡嗎?我也能送。”
芬尼附和:“就是,怎么比得上您送的從凱特地谷挖掘的品質頂尖的鉆石,還有基亞特海灣涵養出來的藍寶石好!”
旁邊的半獸人也點頭:“根本沒您送的貴!”
珀西一臉“那還差不多的樣子”,總算消了氣。
“而且他送得沒您勤,就一次兩次而已,公爵大人絕對不會把他放在心上的!”
珀西眉心抽了抽:“我也,沒送多少次……”
旁邊沒眼色的半獸人直腸子道:“您都送了五年,一年十二個月,每個月都送,公爵大人心情好的時候偶爾會同您一起用餐。”
“夠了,別說了!”
“難道是我記錯了?”
“閉嘴!”
所有隊伍結束后,紛紛回到暫住處休息,次日學院會根據每個學員的綜合表現,公布結果。
夜晚,維瑟拉河兩岸鋪著絨雪,未結冰的河水倒墜著月色,緩緩流向長夜。
吱呀一聲,府邸的門被推開,一道頎長的身影步入浸在夜色中的花庭。
“哥哥,你回來啦!”
清脆的聲音從廊柱后傳來,一個小小的身影撲了出來。
沙利葉俯身撥開拉斐爾頭上毛絨絨的雪花,無奈道:“你怎么又沒穿鞋子?赤著腳踩在雪地里,待會該感冒了。”
拉斐爾一把抱住沙利葉的大腿:“放心吧,半獸人可不會那么容易感冒的。”
沙利葉輕聲在他耳邊道:“噓,我們現在是人類之身,可不能忘了,拉斐爾。”
“我知道啦,就是……還有點不習慣嘛。”
拉斐爾伸出冰涼的小手牽住沙利葉的手,拉著他往里走。
進入大廳內,壁爐的柴火被拉斐爾燒得旺旺的,驅散了外面的寒冷,大廳鋪著毛毯,擺放著鮮花,看著就舒服又溫馨。
可氣氛溫馨的大廳中間,卻突兀地放著一個圓柱形的封閉水缸,里面的水很清澈,就是什么也沒有。
拉斐爾坐到水缸旁,將臉頰貼在冰涼的缸壁上,像在等什么東西回來。
過了好一會,拉斐爾才重新露出笑容,眼睛亮晶晶地問道:“哥哥,今天你是不是見到海麗絲姐姐啦?”
沙利葉沉默了一瞬,“見到了。”
“怎么樣怎么樣!”拉斐爾迫不及待地問道:“姐姐是不是長得特別好看!”
沙利葉的眸光飄向窗外,月光倒映在他的眼眸里,聲音變得輕而溫柔:“嗯,她長得非常的好看,眼睛是海藍色的,像靜夜里的大海,頭發像月光下的初雪,是難以尋覓的色澤,身上的氣味很好聞,像冬日清晨的新鮮空氣,會讓人慢慢冷靜下來。”
“那你有和她講話嗎?”
“有,和她講了大概……五分鐘左右吧。”
“就這樣啊?”拉斐爾眉頭打著結,嘟囔著:“哥哥平時一個人念姐姐的時候,都能講好久的話呢,怎么真見著人了,反倒只說了五分鐘而已啊!”
“今早出門的時候你還對著鏡子照了好久,結果不會就和她呆了這么一小會吧,這也太短暫了吧。”
沙利葉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啞:“是啊,太短暫了……怎么每次和她在一起,時間都過得這么快。”
他的視線緩緩落向庭院里開得盛烈的花圃,那雙黑幽幽的眼睛里倒映著空茫夜色,眼瞳深處有什么東西漸漸從黑暗里浮現出來,顯得更加幽邃,不像是人類該有的眼神。
原來不是他偏愛白月季,只是這花,帶著有關她的記憶罷了。
拉斐爾替自己的哥哥著急:“不行!哥哥,下次我也要去,我幫你多說點話!”
“我要跟姐姐講你怎么天天念著她,怎么對著鏡子臭美,保證幫你把兩分鐘變成半個時辰!”
一直自己碎碎念個不停的拉斐爾忽然才發現哥哥半天沒應聲,停了下來連著喚了好幾聲:“哥哥?”
“拉斐爾,”沙利葉陷入了沉默中,許久才開了聲:“我想起來了,那些被遺忘的,有關在這里的記憶……”
拉斐爾笑容僵住,眼里的光褪去,只剩下緊張和不安:“全部嗎?”
“嗯。”
見到她的那瞬間,所有記憶就奔嘯而來,那些破裂的畫面,惡毒的謾罵,尖銳的疼痛,還有令人貪念溫暖,洶涌地占據了他的軀殼,幾乎將他扯得支離破碎,他差點沒控制住自己,只能任由心臟在她面前狂跳。
拉斐爾不敢去問哥哥那些藏在心底的,或許是更難熬的過往,只是低聲問:“那哥哥想起來了,知道自己來這里是想做什么了嗎?”
“嗯,那些爬出地獄的惡鬼,是時候應該回到地獄里了。”
拉斐爾害怕哥哥進入從前那不穩的狀態,小小的身體貼著他的胳膊,試圖將溫暖分給他一些:“那哥哥打算怎么做呢?”
沙利葉垂著眼眸,一字一頓慢而清晰道:“首先,得讓他們主動撕下自己的人皮面具。”
明明他的音色十分好聽,此刻聽起來卻如同毒蛇危險的嘶語。
“哥哥知道是哪幾只惡鬼了對嗎?”
“嗯。”
“那是得讓他們親手……一層一層地,剝給我們看才有意思呢。”
拉斐爾仰著一張干凈無害的臉,語氣純真清澈,像在說什么有趣的游戲,純真和殘忍在他身上詭異地共存著。
“不過哥哥,再過一兩個月你就要進入最后一次蛹蛻期了。”拉斐爾擔憂道:“這個階段你的狀態最不穩定,力量也是最弱的,我們真的要選在這個時候開始嗎?”
“正因為是最孱弱的時期,海麗絲才無法察覺到我的異常。”
沙利葉眼底掠過一絲冷冽,平靜道:“但即便再弱,要收拾這些小蟲子也足夠了。”
“那我們先從哪一個開始?”
沙利葉緩緩釋出聲波,將自己的想法傳遞給拉斐爾。
拉斐爾大概了解了,重重點了點頭:“伊利克斯??莫利森嗎?好,哥哥,明天正好是21號,明兒我就去找他。”
話音剛落,他又眨巴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追問:“那海麗絲姐姐呢?你要告訴她你原來的身份嗎?”
這個問題一出來,沙利葉像是被倏然撕開裂痕,他的思維變得混亂起來,胸腔劇烈起伏著,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瘋狂沖撞,嘴里無意識地喃喃自語:“原來的我嗎?她不會在乎的……,她不會,不會在乎的……”
“那時候真正殺死我的,真的是那些人嗎……”
“為什么,她說的每句話……都讓我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為什么她不肯來見見我?為什么不來,為什么?哪怕是一面也好啊……”
他眼底的墨色濃稠翻涌,黑眸升騰起血色,紅得駭人。
拉斐爾心頭一驚,連忙釋放出自己的聲波,輕柔地包裹住沙利葉,竭力安撫著他失控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沙利葉眼里的血色才漸漸褪去,趨于平靜,他伸出手,輕輕抱住了身邊的拉斐爾,指尖都在顫抖。
“拉斐爾,你知道嗎?在我失去記憶的時候,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想見到她,我必須回到她的身邊。”
“我一直以為,那是因為我們曾經深愛過。可現在我才明白,原來根本不是那樣啊。”
拉斐爾抿著小嘴唇,只是安靜地用額頭蹭了蹭沙利葉。
他只聽到哥哥胸腔在發顫,聲音沙啞地說:“她從來都沒有愛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