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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主已經坐在純白的鹿頭椅上,他微微歪著頭,一字一字地反復咀嚼著這句話。
隨后問了一連串看似無關的問題:“什么時候的事?為什么是和他?”“他們感情已經這么好了嗎……”“她喜歡他嗎……喜歡長成那樣子的男人……”
青袍頭領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圣主今兒個突然關心起別人的情愛了,只道:“女獸人不都跟魔獸似的,隨便就可以接納任何異性玩伴,留下對方的種嗎?大概是玩膩了想試試人類口味。”
艾拉翻了個白眼,輕嗤:“你們男人造起謠,可比誰都歹毒。”
青袍只顧著吹捧自己:“吾主,其他國家遲早是我們囊中之物,現在也就奧斯大陸還能和我們抗衡。可奧斯大陸看著強,內里早被貴族蛀空了,也就靠著這女公爵的威名撐著。”
“如今她幫著那位還像樣的王子,萬一將來扶他上位就不好搞了,而且您賣給他們的價格真的太低了。您在休眠不知道這些事,為了赫蘭洛瓦大業,我才擅作主張先把精鐵斷了,不供給他們了。”
座上的人眉眼含笑:“你很了解她?”
另一名紫袍首領看著圣主忽然勾起的笑,心底嘀咕,完了。
那笑容在他們圣主那張俊麗的臉上,簡直無比圣潔美麗,可他知道那是裹著圣光的刀,是殺戮的前兆啊!
圣主慢慢抬起金發之下的黑眸望向青袍,聲音緩而溫潤,聽起來悅耳動聽:“你覺得,她不會知道你這樣做的目的嗎?斷了她就不會找到別的東西替代嗎?”
青袍趕忙找補:“一個和男人結盟,依靠男人的女獸人,能有多大的關系網能找到比這好的替代品,說不定還要靠肉丨體……”
青袍話尾驟然一頓,忽然絲絲縷縷奇異的聲音鉆入他的耳內,他瞳孔收縮顫栗,變得渙散,跟丟了魂似的開始吐真話。
“我將精鐵偷偷轉賣給了奧斯大陸二王子尤金,因為他出了三倍價格,還塞了我一大筆好處費,所以我才違背圣主要求。”
這話一出口,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齊刷刷乜過去,驚愕地看向自曝罪柄的青袍。
“哦我的天吶?”艾拉看熱鬧不嫌事大,故意低低驚呼了聲。
其他人嚇得左右互看,不敢多說別的。
之前那些反對派散播謠言,都說他們的圣主俊美妖冶,卻是來自地獄的魔神,不死不滅,可以窺見人心欲望,亦可以蠱惑靈魂,最后讓其自取滅亡。
青袍現在就簡直真像被魔神命令了似的,開始源源不斷提筆寫下私下做的黑賬。
更詭異的是,等他寫完,忽然失了魂似地走出門外,拔起短刀,開始一刀刀割下身上的肉。
看那鮮血淋漓骨肉模糊的模樣,又親眼見證了傳言,饒是這群雙手沾滿人命、早已見慣生死的首領們,也看得渾身寒毛倒豎。
殿內籠罩著死氣,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忽然蹦蹦跳跳地從殿外進來。
他路過瞥見門口的慘狀,非但不害怕,反而笑眼彎彎地繼續一跑一跳地蹦向圣主的懷里:“哥哥,你終于從繭里出來啦,還痛不痛呀?腦袋里……還會像以前那樣吵個不停嗎?”
圣主沙利葉搖搖頭,只是垂眸悵然若失問著:“拉斐爾,我好看嗎?”“我要重新再蛻化一次嗎?”
紫袍心道:圣主難道最該關心的不是趕緊追回被青袍吞下的巨款,清算窩里的叛徒嗎?怎么這般“不務正業”,開始一門心思琢磨起自己的臉蛋好不好看啊?
而且,為了那張臉,甚至還打算再蛻化一次?聽說圣主的蛻化期,那遭罪程度堪比傳說的地獄酷刑,圣主這是愛美愛到不要命了?!!
紫袍很快又聽見他們的圣主嘴里蹦出奇怪的問題:“這個樣子,她會喜歡嗎?”
拉斐爾踮起腳尖,小手認真地捧著沙利葉的臉,重重點頭:“嗯!哥哥最好看了!”
紫袍心尖直抽抽,難怪以前那些試圖靠美色爬床的男男女女,還沒碰到邊全被殺了,后來再也沒人敢起這方面的心思,敢情都是因為那個“她”?
這還是兩年前那個圣主嗎?帶著天使般無瑕的容貌,雙手浸透鮮血,殺了整整一夜也不見半分疲頹,殺到盡興后眼里反倒亮著駭人的光,已經讓人分不清那副圣潔皮囊下,是人還是魔鬼了。
結果他們圣主這么純情嗎?不是說魔鬼都那個……好淫嗎?
沙利葉滿眼郁結,憂心忡忡的:“可她好像喜歡上新的人了……怎么辦拉斐爾,萬一她不喜歡我現在的樣子……”
拉斐爾眨巴著眼睛:“可哥哥喜歡她,不就好了嗎?一定要姐姐喜歡你嗎?”
沙利葉臉上的愁容霎那間煙清云散,重新泛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是啊……我喜歡就好了,她不喜歡有什么關系。我會讓她的世界只有我,對,只要有我就夠了。如果她還不喜歡……那就……”
拉斐爾純真一笑:“那就把那些人全部殺光,把她搶過來?”
沙利葉無比認真思考著:“可在記憶里,她好像不喜歡被人強迫……”
艾拉補著口脂,心想這兩兄弟腦回路出奇地一致,都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哦,他們本來好像就不是正常人。
他們的圣主和自家弟弟待久了,性格越來越像了。
“吾主啊,您這般容貌,就算是我們這些女人見了都要羨慕羨慕,誰會不喜歡您呢?”
艾拉媚眼吟吟:“您何必去搶?去把她勾引到手,不就行了?”
“嗯!”拉斐爾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可。
紫袍和其他首領聽得嘴角抽搐,他們家圣主攏眉搭眼患得患失的,就因為怕得不到一個女人的歡心嗎?!!
不對,他們不是來匯報商討嚴肅正經的重要事務的嗎,怎么話題轉悠成這個了???
眼看氣氛不對,紛紛識趣地告退。
被一頓胡亂開解的沙利葉看起來又恢復了平日的模樣,垂眸輕聲道:“雖然我忘記了很多事情,但這次蛻化,又記起來一些事……是一些像是在教堂火災里的片段。”
拉斐爾身子一僵,猛地抬頭:“哥哥,你真的想起教堂的事了?你……你想起了多少?”
“很零碎很模糊,記不大起來,也許那時候我的神志并不是清醒的,可你為什么一直瞞著我,拉斐爾?”
“哥哥想起來的未必是真的,說不定是夢呢。”拉斐爾抿著小嘴巴,含糊其辭。
那點小心思根本瞞不住沙利葉,他溫聲追問:“你是不是還有事沒告訴我?”
“那里的回憶……很糟糕很糟糕,姐姐沒去過那里,所以那里沒有有關姐姐的回憶,哥哥一輩子想不起來也沒關系的,真想不起來,就最好了……”
拉斐爾看起來是鐵了心地要嘴風嚴謹了,沙利葉只輕問了句:“我好像曾讓你幫我做過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我記不起來了,好像是一本筆記本?”
“沒有,拉斐爾不記得了,總之,哥哥不準再想那里的事!”
拉斐爾藏著私心,還是執拗地不肯講。
“沒關系,我打算去奧斯王國了。”
“可是哥哥,拉斐爾害怕……一定要去嗎?其實,這里有時候也很好的。”
拉斐爾抱緊沙利葉,小小的身子發著顫。
沙利葉溫柔地撫過拉斐爾銀白的長發,替他扎了個小辮子:“我的意識自始至終都在催促我,拿到這些后早點靠近她,只要見到她,也許一切就能想起來了,也會知道我自己做這些的原因。”
她好像是纏繞著他的繭,讓他心甘情愿自困其中,在里面疼痛地融化,又被溫暖包裹。
“好了,你該睡覺了。”
拉斐爾掙扎而起,緊緊攥著沙利葉衣擺不松手:“我要跟哥哥一起去,不然拉斐爾不睡!哥哥去哪,我就去哪里!”
殿堡外,艾拉可不關心別的腥風血雨的,下巴杵著羽毛筆,邊走邊在筆記本上畫愛心,記錄著:
【??人說圣主是魔鬼,洞悉每個人心底的欲望。但我覺得圣主分明是上帝,因為他給的錢實在太多,我要為圣主永遠效力!
??圣主這次蛻化模樣又變了些,但一樣很養眼。不過可不能喜歡上圣主,愛上魔鬼,可是會被吃掉靈魂的哦。
??圣主的弟弟翅膀沒了,這也是圣主做的?圣主不會真的是魔神吧!
??圣主看起來極度不喜歡別人說奧斯大陸那位半獸人女公爵的壞話(重點,千萬不能忘!),不過他們原來是認識的?圣主口中的“她”不會就是那位女公爵吧?
??今天又是什么都沒干的一天,圣主還賞了錢。】
月行夜空正中,與此同時奧斯大陸,在珀西和海麗絲創立的圣希洛里學院的主堡頂層里,也正在秘密商討著。
“我讓‘霧蛇’潛入赫蘭洛瓦黑市探查了,那位新首領并非獸人,卻僅用一年時間以武力鎮壓了整個黑市,如今扼住了瑟蘭王國糧貿、武器通商等命脈,又以金錢籠絡王室貴族,幾乎架空了王權。但也正因為有他,瑟蘭才能接連吞并了數個小國。”
曾經一事無成的瑟蘭國王,竟就這樣躺贏了。
安德魯懶洋洋趴在陽臺欄桿,對正在處理公函的海麗絲道:“他們如今斷了我們的精鐵供應,難不成是要公然與奧斯為敵?也準備把奧斯當作一塊準備咬下的肥肉?”
海麗絲眸色冷如寒月:“瑟蘭各地還立了法可合法飼養魔獸,表面上這些魔獸雖只用于坐騎和表演等用途,但真正目的不得而知,這手筆十有八九也是出自那位首領。”
“你還親自去啦?”
安德魯轉念一想,瞬間就意識到了嚴重性。
“我們獵殺魔獸,他們卻在馴養,如果他們成功馴服等級更高的魔獸用于戰爭,那可是大麻煩了。”
所以這才是海麗絲才選擇和珀西聯手,擴大奧斯大陸軍事力量的真正原因?是因為這個新首領的出現?
兩年前奇爾頓教堂大火過后,原本叫囂著要制裁海麗絲的貴族紛紛噤聲。獸潮被壓制后,半獸人作亂愈演愈烈,各地領主苦不堪言,即便滿心不愿,也只能依照海麗絲定下的價格,聘請第十軍團清剿。
至于被她列入黑名單的貴族死傷慘重,海麗絲就算去了也只救平民,不護權貴。用安德魯的話說,這些人一肚子壞水算計,最終自作自受。
風波平息后,海麗絲開始在各地調查賢者會的窩點,兩年間前前后后搗毀了大小據點約幾十個,且沒有半點罷休的苗頭,聽說二王子尤金不久又莫名生了場重病,想必是也牽涉到其中氣得不輕。
安德魯知道她是在教訓這群蒼蠅,也是在發泄伊蘭被虐殺的這口怨氣。
隨后又忽然宣布與珀西聯手,創辦圣希洛里學院。
外界眾說紛紜,有人猜她意在補充軍力和安撫半獸人,也有人認定她要正式加入支持小王子的第三派系,全力扶持未婚夫上位。
但沒人知道這些都不是她選擇聯手的初衷,她壓根沒把這些小蒼蠅放在眼里,之所以和珀西合作,是因為注意到了瑟蘭這些風云變化異動里埋藏的巨大隱患罷了。
安德魯揶揄:“你知道嗎?現在外界都傳啊,你和未婚夫雖因誤會久無往來,卻一見傾心、情愫暗生,話本都快編出一整本了。”
海麗絲眼皮都懶得賞他,直接把他當空氣。
安德魯只能才回歸正題:“要不要再派人去談一談?畢竟他們的精鐵純度,確實上乘。”
剛說完,貝奧武夫就拿著一封印著奇異花紋,一看就是來自異國的信函,咋咋呼呼地闖了進來。
“哎哎哎快看快看!邪門了,猜猜是誰的信送上門了?”
沒賣完關子,他又先憋不住吐出料:“就是那個卡咱精鐵的缺德黑市寄來的!來頭還不小,是他們那位首領親筆寫的!!”
“里面寫什么?”安德魯也對這名首領好奇得不行。
“是致歉信!派來的送信員說他們的首領什么“圣主”的已經處理了內部叛徒,中斷精鐵合作完全是誤會,希望能繼續和軍團合作,并以高品低價的貨源補償,倒還挺有誠意的嘛!”
海麗絲反復看了信函許久,忽然輕聲開口:“他的字……”
安德魯和貝奧武夫齊刷刷湊過去:“怎么說?是不是寫得特別好看?好歹也是大首領呢。”
結果眼睛巴過去,一看一個不吱聲。
雖然瑟蘭的字和奧斯截然不同,寫得生疏也正常,但黑市這位首領簡直跟四歲小孩初學寫字似的歪歪扭扭,丑得人眼睛疼。
貝奧武夫:“沒人教過這哥們寫過字嗎?怎么跟雞爪刨了似的。”
海麗絲盯著那堆丑得不成形的筆畫,眉頭輕輕皺起。
很丑,但這字跡……為何有點像記憶中的他初學寫字時的樣子。
但字相似很正常,尤其是丑得相似,更常見了……
安德魯挑眉:“不過原來是他們中出了叛徒?看首領這架勢,也算帶著討好的意味,信遞得這么快。”
貝奧武夫:“那咱們還要和他們合作嗎?”
海麗絲提筆,當即回信接受歉意,轉頭卻對安德魯吩咐:“可以合作,但從今日起縮減進貨量,同時尋找新的合作方。”
雞蛋向來不能放同個籃子里,否則籃子被拿走或破了,他們便會陷入被動。
赫蘭洛瓦黑市。
收到回信的沙利葉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修長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信上面的字跡。
一旁的紫袍在心底瘋狂吐槽,他們圣主都盤著這封信看了多少遍了,笑了不知多久!簡直就差捧到鼻子尖上嗅了,難不成待會兒還要捧著吃飯、抱著睡覺?
不會吧?
“這是我第一次有正當理由給她寫信,她還親筆回了我。”
沙利葉目光黏在信上,果不其然將信輕輕抵在鼻尖上,喃喃自語著:“就是她好像有點生氣了,你看,她都不問我別的,只是回了幾句客氣的話,回得好少,要是再多一點就好了……”
“為什么看到她的字,心臟跳得這么開心?卻又這么疼痛?”
紫袍心里回答,因為您看起來像喜歡得無藥可救了。
“上面還留著一點皂香,像冬日的雪松,我好像想起來了……她好像很愛干凈。”
“她還是在意我的存在的,她都那么忙了,還特意抽時間給我寫信。”
您都幫瑟蘭王國吞了好幾個小國,把瑟蘭這原先風一吹都晃悠底子的破爛王國,抬到能比肩他們奧斯王國的地步了,又藏得比秘寶還深,除了我們沒有人知道您的來頭身份,她能不在意嗎!
“對了,信上她還委婉提醒我,讓我多練練字,否則可能會影響我們溝通。她真好,不是嗎?”
您確定那是好心提醒,不是拐彎抹角地嫌您字丑?
誰知道那位公爵記不記仇,有沒有把叛徒那筆賬悄悄記下!好在哪里呀!!
但想起先前青袍的下場,紫袍僵硬夸贊:“那位公爵大人,果然心胸寬廣、細心溫柔呢,我從來沒見過如此有能力的人呢!”
“是啊,所以我才這么迫切希望能真正見到她,她一定……很美麗,很善良,人也很好很好。”
“生氣也沒關系,未來我會給她更多的補償,她一定會喜歡我送她的東西。”
看著自家圣主眼角漾著笑意,已經自顧自一個人完全沉入“甜蜜”愛河,紫袍額角直抽。
這分明只是一封皮笑肉不笑的客套信!不知道的以為您手上那封是情書!
“有秘密告知拉羅什子爵我即將去往奧斯王國的事嗎?”
紫袍回復:“有的,您的新身份也按照您的吩咐,基本都已經都準備好了,他那邊也正在幫您完善。”
沙利葉抬起耀亮的黑眸,凝望著窗外清亮的明月,低低喃語。
“不管那是始于愛還是恨,無論多久,我們終會見面的,海麗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