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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立在一側(cè)，眉眼間漾著戲謔的笑意，語調(diào)輕慢又帶著尖銳的譏諷：“我倒是聽聞，神明向來不護佑心底骯臟齷齪之輩，你們不會是干了什么壞事了吧。”

信教之人最忌諱被神擯棄，奇爾頓公爵一肚子火卻敢怒不敢言。

眼見海麗絲轉(zhuǎn)身欲走，他忿忿嘀咕著：“班尼特家族跟因特家族的軟蛋們不同，全是一幫不要命的瘋子，就怕他們不會輕易揭過這事，不知道會在王室法庭那里鬧成什么樣呢。“

“那就法庭見，也該教教他們?nèi)绾巫鋈肆恕！?

安德魯見狀暗自松了口氣，臨行前又刻意揚聲添了把火：“火災(zāi)死了不少貴族成員吧，王室這回又得賠付不少巨額撫恤金吧，嘖嘖嘖，您不得忙壞了？您還是先擔(dān)心擔(dān)心自己吧。”

沒想到海麗絲全然將威脅視作無物，甚至還放言要教他們做人，奇爾頓氣得跳腳。

她她她怎么能在他領(lǐng)地這么猖狂，等他叫人把尸體搞得慘一些送回去班尼特家里，他們一定會想法子聯(lián)合其他貴族弄死她！

按著心口，奇爾頓怒不可遏地又踹了身邊親衛(wèi)一腳出氣：“快去給我備馬車。”

他得把海麗絲來過的事告訴生人一聲。

獵殺小隊收完風(fēng)霜山脈遺留的獸潮尾巴后，陸續(xù)折返蘭開斯特領(lǐng)地，前往雷隆大教堂探查的暗探很快也回來復(fù)命。

這名暗探是狐貍半獸人狐薇兒，一頭暖金長發(fā)柔順耀眼，靈動的雙眸透著機敏。

“伊蘭士兵自始至終未曾被送往雷隆大教堂，在教堂內(nèi)修行的是另一名未分化半獸人。經(jīng)私下盤問，此人供述有人從黑市將他買下并許諾重金，只需他以伊蘭的身份安分修行，便可安穩(wěn)度日。”

“買下他的人身份暫時不明，黑市人員混雜，難以核查。”

雖然她一邊講一邊慢悠悠梳著頭發(fā)，嘴皮子卻動得很快，匯報干脆利落無半句冗余，看得出安德魯是派了最能干的暗探。

夜幕如墨，天邊亮起光芒，隨后越來越明亮，一道流星拖著光尾從冰藍色的雙眸中劃過，最后又緩緩熄滅，重歸寂靜。

海麗絲：“根據(jù)洛克送來的信件可以判斷他沒有親自前去看過伊蘭，但也并非這一切的生使，他既無膽量偷梁換柱，也不可能與奇爾頓的人勾結(jié)。蘭開斯特內(nèi)部必定已經(jīng)滲透進了賢者會的內(nèi)奸，他所得來的信息大抵也是那名內(nèi)奸提供給他的。”

洛克雖心思重，但海麗絲知道以他的心性還不至于和王室同流合污，這也是當(dāng)初海麗絲將伊蘭托付給洛克的緣由之一，卻不曾想他愚蠢至此，輕易被人蠱惑蒙騙。

“他們目前還不知道我們已經(jīng)識破假伊蘭的身份，更不清楚我們知曉了伊蘭已死亡的事。依我推斷，洛克收到我的回信后定會再次詢問那名內(nèi)奸，為了掩蓋真相，那內(nèi)奸很快會編造出伊蘭的死訊，因為這是唯一不讓他們陰謀露餡的方式。”

處在衰退階段的獸人很容易因為一些意外死亡，例如生病、勞累，甚至是心境波動，只要伊蘭順理成章因為其中一個理由衰退死亡，不會有人會對真正的死亡原因起疑。

流星墜落在長夜盡頭，海麗絲凝望著宛如深淵的黑夜，沉聲又繼續(xù)給出另一種可能：“不過，他們既然能偽造出寄養(yǎng)身份和文件材料，也許他們早就提前準備好了伊蘭的‘死亡證明’，如此他們才能安心在奇爾頓大教堂進行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dāng)。”

安德魯不知伊蘭的特殊體質(zhì)，滿心疑惑：“為什么賢者會盯上伊蘭？而且好不容易在你身邊埋了內(nèi)奸，卻又冒著暴露內(nèi)奸的風(fēng)險，費盡心思也要將他得到？還有，內(nèi)奸若不是洛克，那到底是誰？”

賢者會大費周章地做下這一切，找尋形貌相近的替身，還將人送往北境，這群歹毒玩意們分明是蓄謀已久！

海麗絲：“伊蘭擁有斷肢重生的能力，與賢者會所追尋的永生與治愈秘術(shù)相近。知曉這個秘密的僅有數(shù)人，即為他醫(yī)治的蘭伯特、每日協(xié)助蘭伯特換藥的管家伊利克斯，還有女仆長露絲。”

安德魯暗下欽佩，換做是他，未必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梳理清所有線索。而且既然鎖定了可疑之人，返回蘭開斯特城堡后，他的第一反應(yīng)定然是將懷疑對象抓起來嚴刑拷問一遍。

但海麗絲并非如此。

從離開奇爾頓教堂的那刻起，她反而進入了極致的冷靜狀態(tài)，仿若未曾窺見教堂里的任何罪惡端倪，回到城堡后沉著心把所有細節(jié)全都捋了一遍，卻沒有打草驚蛇去找任何人。

而此刻提起伊蘭的死亡，她神色依舊淡漠如常，在奇爾頓教堂時那短暫失控的異樣情緒，也仿佛只是他的錯覺而已。

在一旁靜聽的狐薇兒大概摸清了始末緣由，開口問道：“據(jù)我所知奇爾頓大教堂是王室禮神專用，策劃這一切的必定是王室中人，他們在那座教堂里究竟進行著什么勾當(dāng)？”

安德魯面色肅然：“教堂后池還殘留了些焦骸，根據(jù)骨頭判斷，被扔棄在那里的不僅有成年半獸人，還有幼年半獸人還和不少剛出生的人類嬰兒骸骨，死亡的這些半獸人像是不同物種的雜交產(chǎn)物，遺骨雖不盡相同，但上面或多或少都有被虐待的痕跡。”

幼年時期安德魯曾被一名修女女孩救下，從對方口中聽聞過修士利用神學(xué)誘騙信徒行茍合之事，若是懷了孕便暗中處置，沒想到是用待其產(chǎn)子后棄殺嬰兒這種慘無人道的方式解決的。

而且這場火災(zāi)過后，奇爾頓的人只顧著銷毀半獸人的尸身，對人類嬰兒骸骨視若無睹，似乎這是司空見慣的事，無須掩蓋。

安德魯嘲諷道：“他們大肆宣揚強調(diào)女性要珍愛貞潔，律法還寫著墮胎違法，結(jié)果這些宣誓終身獻身天生、恪守獨身的修士，倒是自己先管不住下半身，荒淫無度了。”

海麗絲低垂著雪白長睫，平靜道：“自然孕育的半獸人極為稀少，除非人為逼迫人類與魔□□合，才能繁衍出品類繁雜的半獸人與魔獸。奇爾頓大教堂應(yīng)該是他們進行此類實驗的核心據(jù)點之一，這也是他們懼怕我們追查的原因。”

一股惡寒直沖狐薇兒頭頂，將同類送入發(fā)情的魔獸窩里頭，這與畜牲交合有什么兩樣？

人類為了達到自己的私欲，底線究竟能低到何種地步？

狐薇兒：“如此看來，賢者會暗中進行非人道雜交實驗是確定無疑的了！”

“將那些煉金師召集起來，組建這種惡心組織的背后生使才是最瘋癲的吧。”

安德魯蛇瞳發(fā)著幽幽冷光：“要知道奇爾頓那老狐貍，又精又摳門到了骨子里！能讓他這么安分聽話，還心甘情愿冒著風(fēng)險在自己的地盤上搞出這么大一處據(jù)點，背后那個人在王室地位定然舉足輕重。”

狐薇兒復(fù)命完準備離開，忽然問出了剛才安德魯心中浮現(xiàn)過的疑惑：“您為什么不直接把那幾個懷疑對象抓起來盤問？或是將奇爾頓公爵逮捕調(diào)查？”

“內(nèi)奸與奇爾頓都只是棋子，抓不到真正的生使，即便除掉他們也毫無意義。”

星辰的微光未能融化海麗絲眼底的寒涼，她緩緩開口：“那名內(nèi)奸必定會與他的上頭聯(lián)絡(luò)，留著他，才能繼續(xù)追蹤，揪出幕后的人。”

翌日，蘭開斯特的馬車停在洛克的私人莊園門口。

洛克如常一般正在除草，一見到是海麗絲來了，心中雀躍，小鋤頭哐當(dāng)”砸落，顧不上拾起大步迎了上去。

“海麗絲!”

不等他靠近，吱呀一聲，海麗絲早已打開了籬笆門。

洛克慌忙從兜里摸出帕子，用力擦拭著手上的泥土：“你們這么快就回來了！你今天怎么會……突然來這里？”

“這些日子你過得好嗎？洛克。”

海麗絲平靜地注視著洛克，明明是句尋常問候，可聲音卻很冷，眼神更是寒涼得如深冬寒潭，不起半絲波瀾。

洛克微微一滯，明明海麗絲鮮少這般專注地盯著他看，他本該是開心的，可他卻覺得那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讓他心口莫名一沉。

收起手帕，注意到海麗絲嘴唇缺了些血氣，他著急地就要握上海麗絲的手詢問：“這次遠征是不是很難處理，你一定又很多天連著沒睡才會這樣吧？還是說，你受了什么傷？！”

指尖堪堪擦過她的衣袖，洛克抓空了，海麗絲避開了他：“你還沒回答我？”

“和往常一樣。”洛克只能放下手，垂著眼睫：“但我……很想你。”

海麗絲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我在風(fēng)霜山脈收到你的來信，信上說伊蘭一切安好，這次來，我只是想來求證你是否真的前去看望過他？”

沒料想她回來后前來找他，又是為了那個半獸人！

洛克的喉結(jié)不自覺滾動了下，聲音有些僵硬：“是……他之前在那里過得很好……不過我本打算給你回信說個不好的消息。”

“你想說他現(xiàn)在狀態(tài)變差了，快要死了，對嗎？”海麗絲聲音冷而平靜：“這也是你親自確認的？”

“我……”

洛克心臟重重跳動了一下，他其實并沒有去見那名半獸人，畢竟他倆之前處得很僵，他又很信任伊利克斯，所有消息都是從管家嘴里聽來的。

可話到嘴邊，他倏然抬眼對上海麗絲的目光，那目光凌厲如刀，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直抵他藏在心底的謊言。

“他死了，死在了奇爾頓大教堂。”

海麗絲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洛克無比震驚：“奇爾頓大教堂？不，他不是在雷隆大教堂嗎？難道是伊利克斯送錯了……”

“原來欺騙你的是伊利克斯。”

海麗絲緩緩走向他，腳步輕緩，卻帶著步步緊逼的壓迫感：“洛克，你是不是忘記你親口承諾我什么了？”

她抬手猛地掐住了洛克的脖頸，窒息感逼得他步步后退，最后砰地撞在了石墻上，后背疼痛無比。

海麗絲一字一句替他回答：“你答應(yīng)了我，會親自送他去教堂。”

洛克瞳孔呆滯了一瞬，隨后微微顫爍。

海麗絲話音平淡如水，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卻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只剩下上半身左半部分的軀骸，他甚至連個完整的尸體都沒留下，而你我卻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地過這整整兩個月？”

現(xiàn)在，洛克還不能被懲罰，海麗絲的手指緩緩松開，洛克頸間已留下清晰的紅痕。

她的面容覆蓋下一片陰暗的樹蔭，看不出情緒。

“怎么會……不……不可能。”

洛克面色青灰，滿眼慌亂：“不可能，伊蘭……他怎么會死得只剩下……是伊利克斯和我保證過的，會將他送到大教堂！也是他跟我說伊蘭過的很好，只是還是沒能避免因性腺衰退而死亡的，他為什么要騙我？他、他也沒有理由背叛你的……這不可能！”

“伊利克斯是叛徒，是賢者會的內(nèi)奸，而連你也欺騙了我。”海麗絲宣布了事實，冷漠地看著他辯解：“我唯一信任的人類只有你，可你們?nèi)祟愑肋h本性難移，為了一己私念可以出賣靈魂。我感念你和德伯醫(yī)生對我的善意，但我無法原諒任何形式的欺騙。從今日起，你我之間，再無情分，就此一刀兩斷。”

她頓了頓，語氣決絕得沒有半分轉(zhuǎn)圜余地：“但你必須維持往日的原狀，在我抓到幕后之人后，我會按你的功過定責(zé)。”

洛克已經(jīng)顧不上發(fā)痛的脖頸，雙手緊握，肩膀和頭顱卻垮塌著，良久嘶啞著嗓子承認了所有：“對……你一向謹慎聰銳，自然會發(fā)現(xiàn)我沒去看他，我不該欺騙了你，也不該抱著僥幸心理把他交給別人，但我就是厭惡他，厭惡他占據(jù)了你的視野，巴不得他就那么永遠消失再也回不來！”

洛克音色干澀酸澀，自嘲道：“可為什么，就算他真的消失了，他卻好像還是無時不刻在這里，全然占據(jù)了你所有的情緒？”

“你從未這樣焦躁、憤怒過，甚至連情動都是因為他！我到底算什么呢，海麗絲？”

“明明最先一直陪伴在你的身邊的，是我啊。我努力了這么多年，卻連你半個留戀的眼神都得不到！”

洛克不再溫潤如水，他的眼底泛起紅絲，像是一頭無計可施的困獸，將所有的情緒都傾倒而出。

“如你所說，我確實和所有人類一樣自私。可你呢，你們半獸人就是這般薄情寡義么？如果他對你而言真的只是一名普通士兵，你為何又要動情？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留在你身邊，就算死去也會更好？等他死了你又為何要為他做到這個地步？你當(dāng)初為什么又要送走他！”

他聲嘶力竭地宣泄著，最后向著海麗絲刺出最重的一刀：“這一切，難道你沒有罪責(zé)么？”

風(fēng)安靜地路過這片莊園，一片落葉緩緩從海麗絲的瞳眸里飄落。

許久，她開口緩聲道：“是，我是最大的原罪，一切追根到底都是我的決策失誤，但這不影響我厭惡你。”

說完便轉(zhuǎn)身離去。

“海麗絲，難道我對你來說什么都不是么，連一個你撿回來的半獸人都比不上嗎？你說一刀兩斷，便能斷得干干凈凈么……”

看著那像是會隨著風(fēng)遠去消散的背影，洛克追了上去，試圖伸手挽留：“對不起，海麗絲，我不該說這些傷害你。我真的……是因為太喜歡你了……對不起，對不起。”

可一切只是徒勞，沒人能留下逝去的風(fēng)，洛克什么也沒留住。

他一個人頹唐地跌坐在泥地里，“厭惡”二字在洛克耳邊反復(fù)轟鳴。

那日伊蘭在他耳邊的低語猛然跳出腦海：“你應(yīng)該祈禱的是將來我還能回來，否則她的身邊永遠都不會，有你的位置。”

這如同詛咒般的話語裹挾著刺骨寒意蔓延全身，洛克通體冰涼。

那個魔鬼，他是不是早就預(yù)料到了一切，故意要讓海麗絲對他厭棄至極，讓他永無機會？

下半夜，軍團地下停殮房，殮房干燥冰冷，空氣中彌漫著防腐藥草的氣息。

一排排帶著編號的鐵床整齊排列，上面靜靜躺著戰(zhàn)死士兵的遺體，蓋著白布，而最里側(cè)那張床，卻停放著一具殘缺不全的焦尸。

海麗絲緩步走到伊蘭的尸體前，緩緩脫下手套，如這幾日一般重新?lián)徇^焦骨的裂痕。

他的指頭曾被刀刃齊齊切斷，愈合面平整，還留著一道平直的細線；手腕處有明顯的重力挫擊痕跡，深層皮膚下隱約可見切割的紋路，像是有人用刀從他身上割下了血肉。

只有對待極惡的重犯，才會施行這樣殘酷的刑罰，而他們通通都用在了他身上。

僅僅只有這些嗎？還是更多？是否還有更多無法從這半塊殘軀看出的折磨手段？

伊蘭，你在那個地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海麗絲單膝靜跪而下，對著停殮房里所有戰(zhàn)死的士兵，行了軍團作為長官獻上的最高規(guī)格的禮儀，而后才將手撐在伊蘭身旁的鐵床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金屬，緩緩闔上了眼眸。

她的大腦不停地高度運轉(zhuǎn)，保持著最高的專注力不眠不休已經(jīng)好幾日了。

閉上眼的瞬間，黑暗中無數(shù)光影跳動變幻，破碎的畫面在眼前轉(zhuǎn)換浮現(xiàn)。

黃昏下，軍團監(jiān)獄塔的陰影里，那個美麗卻脆弱的纖瘦身影緩緩顯現(xiàn)，他安靜地蜷縮在角落，將自己徹底埋葬在陰影之中，沒有發(fā)出半點聲響。

胸前的金鏈不停地晃動著，發(fā)出灼灼微光，可當(dāng)他慢慢抬起頭，那雙幽綠瑰麗的眸子卻比金子的光芒更誘人眼目。

海麗絲下意識地朝那個身影伸出手，畫面卻陡然破碎，又迅速重新凝聚。

滿目雪白的森林中，呼嘯的冷風(fēng)吹動著他燦金色的長發(fā)，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脖頸被凍得泛起淡淡的紅，可那雙眼睛里的光芒卻執(zhí)著而熾熱，一旦望進去，便再也無法挪開視線。

“帶上我。”

“我想與您……一起。”

“我會等您回來的。”

無數(shù)的畫面不停地重疊更替，他的雙眼愈發(fā)緋紅，海麗絲俯下視線，他早已謙順地俯在她身下：“我會好好服侍您的……”

他一遍遍啞聲喚著她的名字：“海麗絲……”

暗啞的聲音幽幽地回揚著，明明不受控制地想將他吞之入腹，可她最后還是選擇了理智猛然推開了他，唇角一動，吐出了那幾個冰冷刺骨的字：“我對你不感興趣。”

他錯愕的眼神映入她的眼簾，那雙灼熱的眸子瞬間黯淡如死灰，落寞的背影扭曲融化成一團，最終化作暴烈的火焰，將眼前一切燃燒成灰燼。

火息漸滅，他站在一片廢墟之上，回歸到了第一次她在斗獸場見他的場面。

他體格纖瘦蕭索，不會笑，不會哭，臉上沒有半分情緒，像一具失去靈魂的尸體。

海麗絲想抓住那個影子，指尖觸及的瞬間，影子便破碎成無數(shù)黑色灰燼，像黑蝶飛向四面八方。

海麗絲緩緩睜開眼皮，那時的他就如同現(xiàn)在躺在鐵床上的這具焦尸一般。

一切都回歸了原點，只是是她將他變成這個樣子。

不是每次都會乖乖等我回來嗎？

伊蘭，那天我推開你的時候，你在想什么？

被困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獨自承受那些痛苦的時候，你又在想什么？

這些傷口，比那日蟻獸的撕咬還要惡毒百倍，那時你說過，很痛。

而這些傷，一定更痛吧。

伊蘭，你，恨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