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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眼淚
地下一層巢箱內,貝里烏斯倒掛在鐵桿上,翅膀包裹著上半身,看起來像是進入了沉睡,翅膀之下的眼睛卻是睜開的。
他正往外不停發送聲波,可這幾天,他再也沒收到來自地下二層那名半獸人哥哥的回音了。
用胸針打開巢箱,貝吉烏斯沿著熟悉的路線悄聲爬到地下二層,停在了半獸人哥哥所在的圣屋前。
此刻圣屋外還有兩三個守夜的守衛,他不敢貿然進去,只能先去找塔拉薩。
房門被推開,塔拉薩的觸手張牙舞爪揮舞起來,張口露出駭人的尖牙,但一看是貝里烏斯,她立馬合上嘴,眨巴著又黑又大的眼睛,人畜無害地乖乖趴在缸壁上,身后觸手開心晃動著。
“真好看!塔拉薩!”
貝里烏斯如常坐到了玻璃缸旁,笑著露出了兩顆尖牙,夸贊她。
兩人親昵玩耍了會,貝里烏斯面上才流出一絲愁容:“之前和你說的那個半獸人哥哥,他狀態好的時候,能發出好強的聲波帶著我摸索這里,還和我說了好多外面的事。”
這些日子塔拉薩早已知道了他口中的半獸人哥哥,吐出一顆泡泡。
“他說,城堡外有很多和我們一樣的半獸人,與我們一樣沒有太多自由,但有個叫蘭開斯特的領地,就是海麗絲姐姐的領土,在那里所有的半獸人和人類都是平等的,沒有誰會被囚禁或被當成試驗品贖罪。”
“那里有好看的森林,溫暖的房屋,漂亮的花草,還有很多好吃的,不像我們,每天都是喝同樣的流食粥……”
“塔拉薩,你想去那里嗎?”
貝里烏斯皺著眉頭,在哥哥幫助下,他成功溜到了最外間的教堂,只是那時上了鎖出不去,還得再找法子偷走守衛的鑰匙,這對他來說不難。
他沒有告訴塔拉薩,他不光問過哥哥怎么離開這里,還問過怎么帶走她。
半獸人哥哥說她需要水,帶不走……
一聽這個答案,他的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也許是哥哥看他哭得太丟人了,告訴他還有一種方法,那就是他先離開這里,去蘭開斯特找海麗絲姐姐尋求幫助。
可那樣他就得離開塔拉薩……
他不知道不受鳥嘴醫生待見的塔拉薩,會不會在他離開的期間被送去圣屋試驗。
他害怕極了,也難過自己這么弱小,什么都干不了,連守護同伴都做不到。
貝里烏斯吸了吸鼻子,努力壓下眼里的恐懼,講了些好玩的:“對啦,引渡者發現筆記本不見后,著急的像螞蟻!他們發動好多守衛,快把所有圣屋翻了個底朝天,還到巢箱挨個兒盤問我們,不過我表現得很好,他們沒發現是我拿的。我把那本筆記本藏在最高的圣像后面,絕對不會有人發現的。”
因為沒人能飛那么高。
“就是……塔拉薩,這幾天哥哥都沒找我了,我也聯系不上哥哥了,地下二層守衛增加了好多,我不敢進去找他。”
提到這,塔拉薩忽然吐出一大串泡泡,用觸手著急地拍拍玻璃缸壁。
貝里烏斯立馬正過身,同樣趴在玻璃缸前:“怎么了,塔拉薩?”
塔拉薩觸手尖在玻璃缸上緩慢挪動,書寫字母:“他,危險。”
貝里烏斯愣了愣,塔拉薩一直住在地下二層,能聽到更多二層守衛和醫生的對話,更清楚半獸人哥哥的情況。
貝里烏斯簡明扼要詢問:“是不是他們又要傷害他了?!”
玻璃缸上傳來滋啦滋啦觸手滑動的聲音,塔拉薩寫了一個詞:守衛、醫生。
以前教母說,這里守衛的存在,是為了保護這座圣殿不被外面的危險侵染,而引渡者,則是為了給他們治愈疾病,并洗清他們身上的罪孽。
直到看見筆記本記錄,貝里烏斯才明白了一直以來的困惑……
為何曾經聽話守矩、表現最為優異的哥哥,會突然違背教義被處死。
那日雨夜教堂的場景再度浮現,哥哥的頭顱被割下來,高高掛在教堂中央,眼睛空洞洞的,卻沒有半點掙扎,像是平靜地接受了死亡。
他的哥哥,一定早就知道了一切,才拼了命想逃離這里。
可是他沒成功,因為他沒有自己的“麻痹”和“探測”能力,一旦被逮到,就很難逃脫了。
這座宣稱給他們庇護,洗清罪孽的圣殿,不過是冷冰冰的墳場,就連他以前最喜歡的教母,也只是監視他們的眼睛。
教母口口聲聲說愛著他們,可每次靠近她時,她卻又總是有意無意避開自己。
現在貝里烏斯明白了,她是在避開他們這些宛如工具一樣的“臟東西”、“試驗體”。
此刻貝里烏斯緊張地低聲問道:“他們又要什么新的方法傷害他?”
塔拉薩的觸手剛努力重新滑動,外面響起混亂的腳步聲,門口的對話已經告訴了貝里烏斯答案。
走廊里,幾名醉意熏熏的半獸人守衛互相攬著胳膊,走得東倒西歪。
今晚鳥嘴醫生把大多數守衛叫走了,沒人會管他們。
臭鼩守衛對鱷魚守衛調笑起哄:“今晚你真要把那名半獸人辦了?他可不是那些被淘汰扔棄的、低智或者畸形的半獸人,那些醫生不是很重視他嗎?”
鱷魚守衛:“再重視,他也和魔獸與奴隸雜交出來的雜種一樣,都是試驗品,有什么區別?”
另一名臭鼩守衛:“一開始我還以為那家伙是啞巴呢,你是不知道那些醫生天天在他身上進行試驗,可我連半聲慘叫聲都沒聽到過,要不是退化者,他可比那些試驗品硬多了。”
最多只有一兩聲悶哼……
而他們這些毫發無損的進入圣屋,倒是被那副景象嚇得渾身癱軟。
“那些醫生居然把從他身上割下來的臟器生嚼著吃了,估摸著是想靠這法子,把他那再生的本事沾到自己身上。而且為了保持那獸人的原生狀態,他們都不給他用麻藥。”
幾名守衛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鱷魚半獸人:“我今兒瞅他器官雖又長回去了,可人虛得只剩一口氣,眼看就要沒了,撐不了幾天咯。我也是聽那些鳥嘴醫生說的,為了把他這能力傳下去,這兒唯一一個女醫生說要把自己奉獻出去跟他做那檔子事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