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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客棧
魏姚端著蘇清雪備好的藥敲響陸澭的房門:“主上,我來給你換藥。”
“進來。”
魏姚推開房門,見外間沒人也沒多想便越過屏風,一眼便見正在更衣的陸澭。
中衣未系,半邊衣袍也未完全拉上,肩膀裸露在外,隱約可見勁瘦的腰身。
陸澭轉頭見魏姚怔愣在原地,挑眉:“愣著作甚,不是換藥嗎?”
正要轉身避開的魏姚聽見這話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垂著眸子不敢再多看一眼。
自然也就錯過陸澭眼底一閃而逝的笑意。
傷在手臂,陸澭干脆扯下一邊衣袍,另外半邊半搭在肩膀,腹部線條若隱若現。
魏姚已經強行挪開目光,卻還是不可避免的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該說不說,這人的身材真真是極好,挑不出一絲瑕疵。
不對,她在想什么!
魏姚迅速斂住心神,去拆陸澭胳膊上的紗布,傷口經過及時處理,早已止了血,可中指長的一條傷口,瞧著仍是可怖。
魏姚小心翼翼的涂著藥,看著那血肉翻滾,莫名有些微惱。
陸淮這一箭用了全力,多少有她的緣故。
上完藥,包扎好傷口,魏姚道:“主上這幾日行動小心些,莫要牽扯到傷口。”
陸澭心情似乎頗好,語調有幾分輕快:“知道了。”
這時,房門被推開,季扶蟬端著飯菜進來:“主上,用飯了。”
“放外面。”陸澭應了句后,慢條斯理用左手穿著衣裳,可一只手實在不便,魏姚看不過去,試探道:“要不,我幫主上穿?”
陸澭立刻松手:“好啊。”
魏姚總覺得哪兒不對,可見陸澭神情平淡,便覺自己應是多想了。
“得罪了。”
她起身小心替他系衣帶,可到底是里衣,即便再謹慎,手指也還是不可避免的碰到了肌膚,堅硬的觸感讓她手指微顫,但好在陸澭似乎并未察覺,這才讓她心神又平靜下來。
幸得今日歇在此處,不必出門,衣著沒有太過繁瑣,只穿上件外袍便可。
可陸澭身形高,魏姚踮起腳尖才能勉強夠到,正在她費力去給他理衣襟時,身前的人卻微微頓了頓。
魏姚動作一滯,抬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心跳驟然加快。
偏陸澭還微微低頭:“看什么?”
魏姚猛地醒神,放開他的衣襟往后退了一步,只當沒聽見他的問題,垂首神色平靜道:“主上,該用飯了。”
陸澭唇角微彎了彎,抬腳越過她走向外間,魏姚無聲吐出一口氣,轉身跟上。
季扶蟬正布好飯菜,見二人出來,道:“我去請蘇醫師。”
魏姚心頭一跳。
他剛剛沒有離開!
那…
她飛快回頭看了眼屏風,確認什么也看不見,才又松了口氣,隨陸澭一道落座。
魏姚思考到陸澭右手有傷,便坐在了他的右手邊,方便給他布菜。
等季扶蟬蘇清雪進來,陸澭才動筷。
魏姚不由又看了他一眼。
他比他想象中要平和許多。
“若再有下次,臉就別要了,回府后自去領罰。”
魏姚還未反應過來,季扶蟬已頷首道:“是。”
魏姚一怔。
季扶蟬領什么罰?
蘇清雪看出魏姚眼底的不解,解釋道:“主上有令,麾下任何人都要以自身安危為重,若非必要,不可用不要命的打法,否則都要領罰。”
季扶蟬為了給陸澭報一箭之仇,不惜傷害自身,便是違背了陸澭的命令。
但凡岑遼反應再快些,傷的就不是他的臉了。
原是如此。
魏姚心中對陸澭又有了改觀。
而她一轉眼便見陸澭正用左手生疏的夾著菜,好幾次都沒能夾上來。
魏姚默默伸手替他夾了過來。
而后但凡陸澭看了眼別的菜,下一瞬,菜便會出現在碗里。
魏姚動作平靜,陸澭理所當然。
季扶蟬看的直皺眉,他看過主上的傷口,以往比這嚴重的都還能上戰場,這次是怎么了?
難道傷口有異?
季扶蟬正要開口詢問,蘇清雪就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吃飯。”
季扶蟬默默閉上嘴。
雖不知緣由,但蘇醫師都開口打斷他,顯然是不該問。
一頓飯在沉默和莫名其妙的默契中用完,天色已經不早了,季扶蟬收拾完碗筷,魏姚與蘇清雪便回了房。
在外算不得安全,以防萬一,都是二人住一間。
蘇清雪武功雖算不得上乘,但應對一時尚沒有問題。
等收拾妥當,季扶蟬終還是忍不住問道:“主上,傷可無礙?”
陸澭瞥他一眼,順手抽出劍慢悠悠擦拭,動作自如,壓根不像拿不動筷子的。
季扶蟬放下心來,心中卻難掩疑惑。
既然無礙,主上為何要裝…
突然,他想起魏姑娘給陸澭夾菜的畫面,再加上主上這一路的某些反常和對魏姑娘的在意,面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難道主上這么多年孤身一人,是因為早就心有所屬?
主上早在多年前就喜歡魏姑娘了?
可是,追求姑娘是這樣追的?
季扶蟬沉默地思索著。
-
夜色漸深,一切歸于寂靜。
蘇清雪讓魏姚睡在里側,即便入睡她的手也時刻握著劍柄。
突然,她睜開眼,迅速環視一圈后一手捂住口鼻,一手將魏姚喚醒。
屋內留了微弱燭火,魏姚迷迷糊糊被喚醒,看見蘇清雪的動作,立刻便意識到了什么,忙也坐起身捂住口鼻。
蘇清雪取出兩粒藥和魏姚服下后便示意她藏好,隨后緩緩抽出劍,警惕的望著門口。
沒多久,外頭傳來動靜。
門栓被匕首輕輕劃開,有人進了屋。
魏姚藏在角落大氣也不敢出,直到那人靠近床榻見床上無人才意識到了什么,立刻四處搜尋,眼看要到魏姚所處之地,蘇清雪持劍攻來。
黑衣人察覺到危險閃身躲過,與蘇清雪一連過了幾招。
“竟沒中迷煙!”
蘇清雪冷聲道:“你是何人,為何半夜偷襲!”
黑衣人冷笑一聲未答,只兩指并攏放在唇邊,吹響了口哨。
殺氣頓時從四面八方涌來。
魏姚暗道不好,握緊手中劍。
陸澭季扶蟬就在對面,他們聽見動靜會立刻過來,只需要拖延時間即可。
如此想著,她一劍劈向近處的凳子,哐當的響聲在黑夜中格外明顯。
同時也吸引了黑衣人的視線。
黑衣人朝她的方位走去,卻又被蘇清雪攔下,但很快又有黑衣人涌了進來。
魏姚見躲不過,也知蘇清雪一人無法應付,便也迎了上去。
眼下只希望陸澭季扶蟬沒有中迷煙。
顯然,魏姚才是黑衣人的目標,她一現身,所有人都朝她攻來,蘇清雪攔不住,著急喊道:“魏姑娘小心!”
魏姚不是黑衣人的對手,幾個回合便已無力應對,就在千鈞一發時,一道泠冽的殺氣從門口飛快襲來,黑衣人不得不閃身躲避。
夜色中,魏姚看不真切,但她聞到了熟悉的檀香味。
這是陸澭慣用的香。
方才的恐慌一掃而空,她看著床榻靜靜地觀戰。
另一邊,季扶蟬也救下了蘇清雪,蘇清雪脫身后迅速到了魏姚跟前,擔憂問道:“沒事吧?”
魏姚看著將她護在身后的女子,眼中彌漫著化不開的溫情:“我沒事。”
燭火昏暗,蘇清雪看不見,她確認魏姚無事后便擋在她的身前觀戰。
陸澭季扶蟬出手,黑衣人很快便被清理,陸澭本想留一個問話,可那人見逃脫不得,果斷自戕。
季扶蟬檢查了黑衣人,皺眉道:“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但武功路數,和先前在路上遇到的那波刺殺一致,有些像是江湖殺手。”
魏姚從床榻側邊走出來,盯著滿屋的尸身,道:“也是沖我來的。”
她沒有什么仇敵,如今想取她性命的除了陸淮便只有裴家。
陸澭臉上怒氣還未消散,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氣息,魏姚感知到,剛想說什么就看見他雪白的中衣衣袖上滲出了血跡。
她忙扔下劍快步走到陸澭跟前:“傷口裂開了。”
陸澭渾不在意,只上下打量她。
事發突然,魏姚來不及穿衣裳,一襲素裙難以掩蓋,曼妙的身姿若隱若現。
他迅速挪開視線,用身軀擋住她,將她拉到床榻前,取下外裳給她披上。
“可受了傷?”
魏姚搖頭:“幸虧蘇姐姐及時發現迷煙,否則…”
后果不堪設想。
她不明白,她如今已經投靠了陸澭,礙不著裴家什么事,他們怎還是不放過她!
裴延閔又為何對兄長下殺手!
蘇清雪也已披著外裳走過來,看著滿屋的尸身心有余悸。
若她方才沒有被驚醒,她和鳶鳶此時怕是已經遭遇不測!
季扶蟬仔細檢查尸身,終于在黑衣人的手臂上發現了一個圖騰。
他每個翻了一遍,無一例外都有同樣的圖騰,遂神情凝重道。
“很有可能是哪個殺手組織。”
魏姚凝眉:“殺手組織?”
“裴家護衛不少,且都武功不弱,怎會另請殺手。”
“或許,是不想被人查出?”
蘇清雪道。
蘇清雪所指何人,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但季扶蟬不明白:“可陸淮不也在眾目睽睽下下令射殺魏姑娘。”
陸澭冷笑:“他能殺,不代表旁人能。”
季扶蟬:“有什么區別嗎?”
魏姚看了眼陸澭,他竟也看穿了陸淮?
“他自己殺是他的選擇,而旁人殺,他會動怒,會記恨。”
“看來是裴家有人恨極了我,又不愿與陸淮生出嫌隙,這才買通殺手。”
是誰,會這么迫不及待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