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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為愛殉情的朱麗葉, 在舞臺劇終結后可以起死回生、跳起歡快的結束舞;但在《向死》里,她會喝掉半瓶毒藥、利劍穿心死掉。
江應蕭在恐游審時度勢數月,很快察覺在這個空間里誰才是唯一被值得依賴的,以及自己說的話有多么不合時宜。
俞見嶠嘴角扯了下, “你剛剛說什么?”
“我說,謝謝,你真是大好人。”江應蕭趁機找補,伸手去拉他的小臂,晃著摸到手心打轉兒。
男人覆下眼皮。
女孩仰著臉看他,長睫像蝶翼扇動一般開合。明明話里帶了顯而易見的鼻音,綠瞳卻只是沁著水兒,控制著不讓它流下來。
私密的更衣室里堆積亂糟糟的衣物、半張破舊沙發和丑陋的他, 她是落入烏鴉群里的唯一白鴿。
俞見嶠忽地想起話劇里的念白——
如果我這雙賤手冒犯了神龕,贖罪的方式是這樣的。
“怎么了,你怎么不說話。”
江應蕭沒得到回答,表情緊張,重復去扯他的指節,結果被反手捉住,隨慣性落進不算溫暖的懷抱。而后顛簸兩下,躺在酒紅色沙發上。
男人比她大很多的骨架撐在上面,眼睛被摘下丟在一邊,背著光的臉只剩籠罩的陰影,神色看不清楚。
混亂的肢體動作下, 江應蕭有些口不擇言了:“我不想坐摩天輪, 你把我放出去吧,我也可以給你親一下。”
“真的,”女孩把嘴巴抿濕, “他們親了都很開心,很好親的。”
好可憐,為了出去已經開始推銷自己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俞見嶠將脖頸上的十字架銀鏈拽下來,復述她先前的語句:“你說我跟周則是一伙兒的,你還說,我在鬼屋里。在鬼屋里做什么了?學妹怎么不說清楚。”
“沒有,你聽錯了。”江應蕭胡言亂語地否認,手肘壓在背后挪動,可過長的裙擺被壓住,活動不了半分。
額角被累得汗淋淋,她沒敢伸手擦拭,眼見那滴水液從睫毛上端滑落、遮住視線,咸濕的刺痛。
對方輕笑一聲,伸手抹去。
似有冰涼的東西掛在她的脖子上。
江應蕭視覺恢復,清晰見到站在俞見嶠背后的人影,藍色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她慘白的臉。
周則。
女孩下意識掙扎起來,雙手狠拽男人壓住的衣裙,漂亮舞鞋在上面人身上亂蹬,踹到他的腰帶。
俞見嶠被踢痛了也不惱,只是皺下眉,輕松按住她的肩膀。
“學妹不是說要我親你嗎?
“看到什么了,是我的同伙兒?不敢當他面再說一遍嗎?”
淚珠掉落,江應蕭唇瓣抖著抽泣,目光中被她揍過的地方突兀變化。
男人嗤笑,一改往日的禮貌穩重,會意俯身動作兩下。
隔著厚厚的衣服布料,江應蕭以為自己還被浸泡在鬼屋濕透的墻縫里。
她退而求其次地求饒:“不要在他面前,那樣,欺負我。”
“哪樣?”俞見嶠反問。
江應蕭嗚嗚地吐出兩個字,側頭閉上眼睛。
內衫褶領包裹住她的胸脯,白膩細頸被深色沙發襯托得像折翼的可憐天鵝。
沉重的輕盈、病態的健康。
時間過了很久。
原以為對方在琢磨卸掉她身上的布料,下一秒,她感覺自己顫抖的嘴巴被另一個同樣柔軟的東西覆上。
心臟速率加快。
門外的角色扮演戲碼繼續運作,熟悉的聲音化成角色念白:
“我的嘴唇,兩個赧顏的香客,來撫平那粗糙接觸的痕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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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應蕭被放出來的時候,大廳聲音已經連帶著那群舞者一同消失。
背后的房門被人反鎖,再也打不開。
先前的女人動作夸張地在狼藉間尋找很久,見到她激動地過來牽住手,帶著跨過昏黑的走廊。
頸上懸掛的銀十字架落在衣領前擦動,嘀哩嘀哩作響。
“想不到他竟然殺死了您的表哥......小姐,我已問過神父,現在,是見他的唯一機會。”女人語氣悲慟。
見誰。
角色扮演竟然還沒結束嗎。
江應蕭還沒從先前的情緒中緩過來,苦苦調動記憶,終于想到她嘴里說的要見的,是羅密歐。
在莎士比亞話劇里,殺害凱普萊特家親戚的、被放逐的羅密歐。
邊驍的聊天id就是romeo 。
白日下,廢舊摩天輪開始運行,老舊廂艙一點點上提,吱呀擺動。
空無他物的凄涼荒地,活著的只有草叢里跳動的綠螞蚱,還有與之格格不入的華麗演出服。
朱麗葉和羅密歐相聚,然后呢?
然后到二人的死期。
【我要買隱身衣, 076 。 】
【扣款成功。 】
等她找到他,他們就一起躲在摩天輪的廂艙里好了。
項目結束,就算沒有完成這個“角色扮演”,也是沒關系的。
江應蕭落在女人后面半步,眼見著對方離摩天輪設施愈來愈近,趁機跑開,“邊驍,邊驍!”
細弱的回音爬回她的耳朵。
可是只有回音,沒有其他任何動靜。
回過神的女人自動修復bug,對應到扮演角色的名字,皺眉為她垂淚,“哦不,小姐,請不要過多為死去的人悲傷,那位蒙太古家的還在等你。”
蒙太古是羅密歐的家族。
“什么意思。”江應蕭心跳一滯,警覺回頭。
不遠處的男人提劍站立在下降的廂艙內,臉上掛滿鮮紅血跡。
是目光呆滯的聞在序。
他唇齒間呢喃著惡語:“我的名字存在于身體的哪個下流部位,讓你這樣說不出口。”
“江應蕭,你在喊誰?”
未氧化多久的新鮮血液在他的劍尖鋪列出蛛網狀,順著刃滑到他的手心里。
江應蕭心臟劇烈跳動,緩慢后退,“你把邊驍殺掉了嗎。”
對方動作卡頓,“我很抱歉對你的表親做出如此惡行。”
他根本不是聞在序。
他是一個沒有思想的、對她沉浸表演的木偶。
【 076 , 076 ,我要用隱身衣。 】
江應蕭咬住唇上的軟肉,盡量避免發出多余的聲音,甚至連呼吸也忘記。
前面的男人又說:“不過朱麗葉,我會陪伴予你明亮的一個夜晚。”
【使用成功,計時30分鐘。 】
誰要和假人過一個夜晚啊。
道具終于奏效,她小腿顫抖,趁對方出艙到處翻找的時候,快速鉆到那里面去,隨吱吱搖晃的機械上升。
“江應蕭?”女孩憑空消失,下面的一男一女有些急了,轉了個身,齊聲喊,“朱麗葉?!”
他們扒開周邊的割人藤、手遮在額前夸張地遙望、像嗅覺靈敏的犬類一般趴在地上搜尋,最后齊刷刷抬頭,透過摩天輪艙廂的玻璃地面向她看過去。
江應蕭移開眼,嗚咽一聲靠墻滑坐在地面上。
淚水吧嗒吧嗒往下掉,說不清楚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這場與她價值觀極不相符的刺殺慘案。
原本哭泣出的淚痕還沒擦干,現在又染上新的。那些黏濕的水液,將原野浮動的塵灰吸附,把她弄得狼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