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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回答他:“明天早上。”
蘇錦之大驚:“那我豈不是要凍死在這里?”
一號假意惺惺地安慰他:“死不了了的, 宿主放心吧。”
蘇錦之還想掙扎一下:“……我能不能回去睡,明天早上再回到這里來?”
一號慢悠悠道:“可以啊?!?
“不,不用了。我就在這里睡其實挺好的。”一號回答地這么爽快,蘇錦之反而不敢回去了,他要是一不小心睡過頭了怎么辦?那人設豈不全崩完了?
反正睡在低垂的星空夜幕下,繁盛艷麗的花房里想想還是挺浪漫的,就是有點冷而已……
蘇錦之這樣安慰著自己,同時把身體蜷得更緊了一些,將那些好不容易升起的稀少溫暖小心環繞起來,他閉上眼睛輕輕嗅著花房里的香氣,眼皮漸漸低垂,最后沉入睡夢之中。
睡著了就不會冷了,他這么想著。
這一個晚上,蘇錦之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他還是一個地球外交官,只不過那時的地球并不是一片荒蕪,雖然大氣被污染得十分嚴重,但仍有許多人們生活在被隔離防護罩保護的安全層里。
安全層外的土壤無法種植任何植物,但人們的生存需要它,需要氧氣,因此每家每戶都在自家屋頂、窗前、房中種滿了色彩絢爛的嬌艷花植。所以站在地球的高處看,安全層外是寂靜蒼涼的黑石荒漠,安全層內卻是另一個五彩繽紛的國度。
那里鮮活、美麗,充滿了勃勃的生機和無限的美妙,他在那里嗅著花香隨夜一同入眠,而當他醒來后,就會看到——
蘇錦之眨眨眼睛,臉側濡濕的溫熱感讓他一時反應不過來,清晨的艷陽刺痛著他的雙目,讓淚水流得更加洶涌,他看到宋明軒微微俯身站在他的面前,輕輕笑著,那些耀眼而刺目的金色陽光如碎金一般撒在他的發間眉梢,將他本來就深邃的面部輪廓勾勒得更加分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瞳孔漆黑得像是睡夢中注視著他的黑夜,偶爾閃爍出點點幽暗的光,如同夜幕里的疏星。
身體比思維更快一步行動,蘇錦之伸出雙手撲朝前緊緊地抱住男人勁瘦的腰身,臉緊緊貼在他的腹間,喉結上下滑顫著,嘴唇也隨著張開,卻說不出一句話。
男人抬起胳膊輕輕攬住他,俯身在他發間親吻,柔聲問他:“怎么了,錦之?”
“我做了一個夢……”蘇錦之顫聲開口,然而等他說完這句話后,夢中那些絢爛綺麗的場景便在他腦海中迅速消失得一干二凈,沒有一點痕跡可尋,像來時那么突然,他除了記得自己做過一個夢以外什么也不記得,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哭。
“你在發燒。”男人嘆了口氣,撫著他的額頭說道。
蘇錦之怔怔地抬頭看著他:“爸、爸爸,我……我病了嗎?”
“是的,爸爸抱著你再睡一會好不好?我們回去睡……”宋明軒用手指摩挲著少年柔軟的發絲,壓低聲音輕輕哄著他。
石峻早上照常守在車庫等蘇錦之吃完早飯后去上課,結果發現都過了上課時間小少爺還沒出來,這對于生活極為死板規律的少年來說是絕對不正常的一件事,他到大宅里去找慧媽和管家,結果他們倆發現蘇錦之沒在房里又跑到花房去了后就馬上給宋明軒打了電話。
他早就查到少年生日那晚發生的事了,也知道白心露在訛詐他,他昨天一天沒回家就是在等少年給他打電話,或者發短信也行,只要少年一開口,不管多難的事他都會幫助他解決。
結果這小東西只給他哥哥打了電話。
可他明明在偷偷的畫他,還搞些什么秘密花語,而他剛才醒來看到自己時也不馬上緊緊抱住他了嗎,怎么就是不肯親口說出來呢?難道是因為太害羞了?
不過很快宋明軒又想到,少年可能是過不去心里那道坎,畢竟現在在他心里,自己好是他的“父親”。
但宋明軒卻不知道,宋錦之一直知道他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宋明軒看著懷里乖乖閉上眼睛的小養子嘆了口氣,將他抱回臥室,喊來家庭醫生給他打了退燒針和鎮定劑,掛上葡萄糖水后又讓秘書給少年的班主任打電話請假。
他極有耐心地守著少年,直到他睡著后才離開屋子去向書房。
宋明軒掐著時間,在鎮定劑的效果開始消退時給宋應楚打了個電話,讓他到書房來一下——如果少年邁不去那道坎,那他就借把鏟子,親手將那道坎填平。
宋應楚很快就到書房來了,他看著坐在書桌前,垂著眼簾的男人開口:“父親。”
宋明軒聽著他這聲“父親”,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翻看著手里的文件袋,手指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緩地輕輕叩著,半晌之后,他才徐聲道:“你弟弟昨晚給你打電話了?”
男人并未做些什么,但宋應楚卻房內的氣壓隨著他叩在桌上輕響一點點變低,結果陡然聽見他問出這么一個不咸不淡的問題,宋應楚微微一愣神,繼而想到他回來后看到的短信,稍稍皺眉道:“是。”
宋明軒點點頭,暗灰色的眼睛盯著他,緩緩道:“這么說,你是知道你弟弟身邊最近的事了?!?
宋應楚迎著他的視線,聲音堅定而沉穩:“是。”
“知道你還不幫他?”宋明軒看著未合攏的門邊露出的半截衣角,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聲調卻依舊平平,“他可是你的弟弟。”
說著話,宋明軒將桌面上的東西一點一點收進文件袋里,宋應楚和他隔得有些遠,根本看不清他桌上的東西,聽到宋明軒這么問他,他也只是輕輕“呵”了一聲:“他可不是我弟弟,二叔。”
“哇哦?!倍阍陂T背后偷聽的蘇錦之配合了一下他,對一號說道,“這一天終于來了,我馬上就要被趕出家門了?!?
一號道:“別說話,用心感受你的人設?!?
蘇錦之挑了挑眉梢,把腿又往書房里伸了伸,力圖讓宋明軒看得更清楚一些——你的小祖宗在這里偷聽呢。
而宋明軒聽到宋應楚改口了的稱呼后,問道:“你都知道了?”
宋應楚握緊拳,深吸一口氣:“二叔,你為什么一直要瞞著我這件事,明明我才是你的親人!你卻讓一個和你什么關系都沒有的人當你的兒子!”
“以前瞞著你,是為了保護你,畢竟你爸爸只有你這么一個兒子?!彼蚊鬈幧裆蛔?,瞥了一眼門角后嘆了口氣,敲敲文件袋意有所指道,“可是你也不該這樣對待錦之?!?
宋明軒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只有在房里看得清他動作的宋應楚知道他在指哪件事,站在門口的少年聽到他這話最多也就是想想哥哥對他的不好而已,根本不會多想。宋明軒原先也是想把白心露這件事挑明了放到臺面上和宋應楚說的,但他忽然改變了主意,白心露這把劍還有別的用處,不該在現在就被他棄之如敝履。
宋應楚聽他這么說,冷哼一聲,“他什么用都沒有,根本不配做宋家人?!?
宋明軒沉下臉,將文件袋里的東西扔到宋應楚面前,聲音滿含慍怒:“夠了,錦之是你的弟弟。”
“他是嗎?我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宋應楚留下這句話就轉身離開,兩人不歡而散。若放在平時,他肯定不敢在宋明軒面前這樣做,但今天不同,他得讓宋明軒看清他的決心——宋錦之絕對不能成為阻擋他腳步的障礙。
蘇錦之站在門邊來不及避讓,手指頭好死不死就卡在門縫處,宋應楚一拉門他四個手指就被狠狠地夾住了。
十指連心,蘇錦之猛地抽回手,他抖著身體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慘叫出聲,但是眼眶里的生理淚水卻根本不受他控制往下墜落著,在地毯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圈,他抬起頭看著宋應楚,聲音因為劇烈的疼痛而變得顫抖:“哥哥……”
宋應楚看到少年通紅的眼眶和被淚水浸濕那雙的茶色眼瞳,微微一怔,但很快又冷下神情,推開蘇錦之頭也不回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