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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衍死死將掙扎的江扶舟禁錮住,抬手擋住了他的眼睛,滾熱的眼淚落在掌心里,他低聲嗚咽。
江懷瑾倏然撲進了火光里,很快就被大火舔舐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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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祭壇崩塌失火可謂是一樁迷案,此聞一出,街頭巷尾都在議論,人心惶惶,齊王死在了亂石中,相傳是遭到了天罰,當夜轟隆似雷鳴,震天動地,響徹云霄,
更有人借此譏諷大魏國祚衰微,沸騰的輿論洶涌而來,幾日后,明堂高坐的建寧帝下了罪己詔,內閣與百官齊跪拜于宮門外請罪。
寢殿內,內侍出入皆小心翼翼,生怕發出半點聲響來驚動里殿淺眠的建寧帝。
入夜后乍暖還寒,白氈紋菱花窗沿滲進些冷氣來,髹朱漆有束腰方桌上的霽藍釉膽瓶在宮燈下暈著一層柔軟的光來。
自祭壇崩塌,流言蜚語后,建寧帝的病一日重過一日,十眠九坐,寢不安席,有日薄西山之象,朝臣上表他拒之不見。
秋易水端了盥洗盆輕聲走進來,擱在鎏金木盆架上時發出哐啷的響聲,床榻之內的建寧帝倏然睜開了眼眸,“易水。”
聞言,秋易水低首恭敬走到了床沿,將建寧帝扶了起來。
建寧帝強撐著身子坐起,鬢發花白,握著拳重重咳嗽了兩聲,聲音飄遠,“這些時日,你在想什么?”
秋易水的身軀驀然定住來,他抬頭看向了積威深重的帝王,他雖年邁體衰,但一雙鋒利的鷹眸還是能讓人心頭一震。
“朕沒幾日好活,從來沒想過,身邊人想要什么。鐵林,鶴卿一個個都走了,你跟過他們,這才留在朕身邊。”
聽到這話,一直謙和有禮的秋易水臉色淡了些,他脊背挺直,“王鐵林死之前曾托付寧遙清保我一世平安,可寧遙清知道,我入宮來,從來都沒打算活著出去。”
建寧帝的眸光凝滯一瞬,眼底的思緒明暗交錯,“你想要什么?”
秋易水撣了撣衣袖上的輕灰,漫不經心道:“王鐵林不過是宣憫太子身邊的一條狗,背信棄義,死有余辜,他憑何顏面見我父親。”
“易水或許該喚陛下一聲皇叔父。”
建寧帝不過一息間就依著年歲想起了宣憫太子的幼子封霄,肺腑間的郁氣驟然騰升了上來,衰頹的身體讓他難以坐立,只能用力抓住床沿,額上青筋暴起。
“你怎么會……”
“許是蒼天有眼,讓我茍命存活了下來,而我的父母兄弟皆遭屠戮。”
秋易水知道建寧帝早就將宣憫太子全家斬草除根,若非得太子黨暗中死保,他難逃毒手。太和帝晚年纏綿病榻之際,思及發瘋病自縊的封嶺,這才許了宣憫太子的封號,準他入皇陵。
“萬物相生相克,陛下舊疾難愈,危若朝露,您身邊許多人都逃不開干系,當真是可悲可笑。您自以為玩弄他人于股掌之中,最后也淪落至此,膝下子息單薄。”
話語間一道寒光乍然顯現,秋易水手中緊握著一把匕首,猛地撲了上去,一刀狠狠扎在了建寧帝身上,但被他拼盡全身力氣躲偏了半步,側移過一瞬。
“咻——”
宮門霍然大開,一把匕首破空而來,直直插入了秋易水拿著匕首的右肩,驚痛之間,秋易水遽而跪倒在地,滾落下了臺階,身上鮮血淋漓。
濃重的夜色里,江扶舟突然破門而入,他眉頭緊鎖,目光冷冽,腳步動作極快,飛身過去,當即把秋易水壓制了下來。
秋易水忽然抬頭,卻是看向殿門外身后緊跟著而來的封衍,一瞬之間,他很快就明白了過來,他俯身狂笑出聲,面目猙獰可怖。
“陛下,你何其可悲可恨。”
江扶舟不解其意,倏然望向了封衍,見他面色平淡如常,心陡然一空跳,繼而重重沉下。
他立刻側過看向寬大的床榻,才發現建寧帝已然昏死了過去,刺眼的傷口鮮血直流,御床上濡濕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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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外,得知消息的內閣領著朝臣身著官服齊齊跪在了殿外,戰戰兢兢,都在等內殿的消息傳來。
適才得見過建寧帝的內閣官員面色冷凝,心如擂鼓,眼神落在了前頭跪著的封竹西。
內殿,御醫替建寧帝處理好了傷口,他額頭上冷汗直冒,花白的胡須黏在了一起,戰戰兢兢地站定在了一旁。
建寧帝早已醒來,適才還有不多的氣力面見外頭的內閣幾位閣臣,交代朝事,但御醫探過脈象后知曉這不過是回光返照。
建寧帝緩緩抬起手來,聲音虛弱單薄,“其余人都出去。”
等到殿內空蕩無聲,他喘著氣,干瘦的指節攥緊了錦被,“積玉,你來。”
江扶舟坐在青鸞牡丹團刻紫檀椅上怔怔出神,聽到建寧帝喚他,他麻木地轉過頭去,緩緩起身,坐到了床沿上,一言不發。